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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问她要不要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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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我录的。

是她。

她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录音界面还在闪。

从她按下门禁通话开始,她也录了。

我看了她一眼。

叶知栀没有看我,她盯着屏幕里的林砚,像终于看清了一个人从可怜到威胁,只需要几句话。

楼下保安已经走出前台。

林砚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往大门外走。

他走得很快,外套下摆被带起来,手背上的胶布彻底翘开,像一块被撕破的假皮。

保安追到门口。

“同学,你等一下,登记一下再走!”

林砚没有回头。

门禁屏幕里,他穿过大厅玻璃门,消失在小区门口的雨夜里。

叶知栀握着话筒的手慢慢垂下来。

客厅里恢复安静。

门禁屏幕暗下去,电脑导出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九。茶几上,我的手机屏幕停在录音保存页面。叶知栀的手机还捏在手里,录音秒数已经超过六分钟。

她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餐桌边缘坐下。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有扶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保存的录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他刚才真的在威胁我。”

这句话不像问我,更像她在告诉自己。

我说:“对。”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接。

人不是忽然变的。

只是以前刀没朝她落下来,她以为那不是刀。

叶知栀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却一下一下发抖。

我走到书房,把打印机打开。

“哭完继续。”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继续什么?”

“把刚才录音导出来,标注时间。”我说,“门禁截图保存。林砚发的三张材料单独建文件夹,命名为‘不完整材料’。”

她怔怔看着我。

我把一张空白纸放进打印机托盘。

“还有,把他威胁你那句写进时间线。”

叶知栀嘴唇颤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难堪,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怨。

可能怨我太冷。

可能怨我连她崩溃的时间都不给。

但我不打算给。

今晚林砚追到楼下,不是偶然。他被急诊楼拆穿,被论坛舆论反噬,被叶知栀要求材料,所以来做最后一次情绪控制。只要叶知栀下去,哪怕只下去五分钟,明天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

豪门少爷夜里扣人。

合法丈夫上门要人。

女方被迫沉默。

这套脏水泼出来,不一定能赢,但足够拖住我们查账,所以他今晚留下来的每句话,都要变成证据。

叶知栀终于擦掉眼泪,坐回电脑前。

她插上数据线,把录音导出。

手还是抖,但这次她没有停。

文件保存成功后,她按我的要求重命名。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林砚上门骚扰及威胁录音。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指尖停在键盘上很久。

“沈聿。”

“说。”

“如果我今晚跟他下去了,会怎么样?”

我看着打印机吐出第一张聊天记录。

白纸黑字。

林砚在上面说:知栀,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把纸拿起来,放到桌上。

“他会哭,会道歉,会说他妈,说他没办法,说我逼他。等你情绪乱了,他会让你承认你是自愿领证,自愿给钱,自愿跟他走流程。”

叶知栀脸一点点白下去。

“然后呢?”

“然后他会录音。”

她呼吸停了一瞬。

我说:“明天论坛上就会多一段音频。标题我都能替他想好。”

她闭上眼。

“叶氏千金承认自愿领证,沈氏少爷深夜强行带人。”

她睁开眼,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后怕。

不是所有骗局都靠谎言,有些骗局靠半截真话。她确实自愿领证,确实自愿转账,确实曾经相信林砚。只要剪掉前因,受害者也能被剪成帮凶。

这就是林砚今晚来的目的。

叶知栀沉默很久,低声说:“谢谢。”

我没有接这个谢。

“韩既白说的时间线,写完了吗?”

“还没有。”

“写。”

她点头,打开文档。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我回到书房,把林砚发来的三张图片逐一放大。押金单那张,金额被手指挡住,但右上角住院号露得很完整。诊断证明那张,医生签名虚掉,可盖章边缘有日期。申请表那张裁得最狠,只露出了“家庭关系证明”几个字。

这三个图不能直接当锤。

但能当钩子。

林砚以为裁掉关键部分,就能吊住叶知栀。可他忘了,住院号、日期、表头,只要有一个能核验,就能顺着医院和基金两边去查。

顾舟的消息弹出来。

“楼下什么情况?物业群有人说林砚来了。”

我回:“走了。”

顾舟:“他还真敢去?”

我把门禁截图和录音发过去。

顾舟很快回了三个字。

“我操。”

过了两秒,他又发。

“这孙子刚才在论坛小号发了一句,说某些人有钱就能把人藏起来。已经删了,但我截到了。”

我手指停住。

“时间。”

顾舟发来截图。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

林砚刚离开小区不到五分钟。

小号昵称叫“江大一只路人”。

内容只有一句。

“有些人被带走以后连手机都不能自己接,真相明天见。”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不是失控,他是两手准备。

楼下装可怜,线上放风声。线下见不到人,就先埋一根刺,等明天发酵。

我把截图转给叶知栀。

她看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是他?”

“顾舟截的,小号。”

“他刚走就发?”

“嗯。”

叶知栀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收紧。

她刚才还在问林砚以前是不是这样。

现在不用问了。

林砚离开小区门口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回医院看母亲,不是发完整材料解释,而是上论坛继续造势。

他嘴里的病人、母亲、撑不住,全是道具,真正要紧的,是把自己永远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条也放进时间线。”我说。

叶知栀点头,复制截图,插入文档。

她打字时,眼泪又掉了一滴。

这次她抬手擦掉,没停。

凌晨一点,聊天记录导出完成。

叶知栀把她和林砚从最早认识到今晚的记录按时间整理。转账十五笔,合计八万三千六。最大一笔两万,备注是“住院押金”。最小一笔八百,备注是“检查路费”。

每一笔看起来都有理由。

可连在一起,就不是救急,是喂养。

林砚每隔几天就会抛出一个新的困难。检查费、床位费、药费、护工费、基金材料费。他不说要多少,只说还差一点。叶知栀就补一点。

一点一点,补出一张结婚证。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时,叶知栀整个人像僵在椅子上。

她看着那摞纸,声音很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不想把人往坏处想。”

“这是错吗?”

“不是。”

我把打印好的记录按时间排好。

“但不看证据,就是错。”

她没有反驳。

桌上的材料越来越厚,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语音文件、门禁录音、林砚发来的裁剪材料、论坛小号截图、医院救助清单照片、急诊录音备份。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致命。

可放在一起,林砚那套“没办法”开始露出骨架。

他不是临时求救。

他有步骤,有话术,有配合的人,有舆论预案,还有一个藏在明德基金名头后的“周顾问”。

凌晨一点二十,韩既白回了我消息。

“材料收到。门禁录音很关键,别外传。明早九点,我让助理去你那里取原始文件。”

下一条隔了半分钟。

“另外,让叶知栀今晚不要回叶家。”

我看着这句话,皱了皱眉。

韩既白又发。

“叶承望的人已经在叶家等着了。她现在回去,所有话都会变成董事会材料。”

我抬眼看向餐桌。

叶知栀还坐在那里,低头写时间线。她头发有点乱,肩膀塌着,手边堆着自己亲手导出来的证据。以前她来这里,最常嫌我书房灯太冷,餐桌椅子太硬。

现在她坐了几个小时,没喊过一句累。

我把手机放下。

“叶知栀。”

她抬头。

“今晚你不能回叶家。”

她怔住。

“为什么?”

“叶承望在等你。”

她脸色变了。

我把韩既白的消息给她看。

她读完,指尖僵住。

“我二叔?”

“嗯。”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爸还没骂我,我二叔先等着拿我开刀。”

我没有说话。

豪门里没有单纯的家事。

叶知栀那张结婚证,对林砚是钱,对论坛是流量,对叶承望是董事会上的刀。她以为自己只是帮错了一个人,可在别人眼里,她已经变成了一块可以分食的肉。

“我去酒店。”她说。

“你现在出门,林砚的小号会立刻发第二条。”

她身体一僵。

“那我去哪?”

我看着她。

客厅灯光很冷,窗外雨还没停。玄关柜上那条她落下的丝巾还在,颜色很浅,被灯照得像一截旧关系的残影。

我以前给她留过很多次门。

吵架留,晚归留,心软也留。

今晚不一样。

今晚不是挽留。

是风险控制。

我说:“客房。”

叶知栀抬起头,眼神怔怔的。

“我可以留下?”

“你可以选择。”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把客房方向指给她。

“留下,明早韩既白的人来取材料。你不见林砚,不回叶家,不接陌生电话。所有对外回复只走书面。”

“走,我让顾舟送你去沈氏旗下酒店,登记记录会被人看到,明早舆论自己补故事。”

叶知栀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你不怕我留下来,让你更麻烦?”

“麻烦已经够多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现在把你丢出去,只会让林砚赢一次。”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碎开。

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她大概想听一点温情,一点心软,一点“我还是担心你”。

可我不会给她这个错觉。

我把桌上的材料装进文件袋。“你留不留,自己决定。”

叶知栀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袋。

上面用黑笔写着:林砚事件证据包一。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留。”

我点头。

“客房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门你可以反锁。”

她站起来,脚步有点虚,走到玄关时,忽然停下。

她看见了那条丝巾。

以前她丢三落四,东西落在这里,我会替她收好。她每次回来拿,都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现在她站在那条丝巾前,伸手不是,收回也不是。

最后,她低声问:“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你的东西。”

她把丝巾拿起来,攥在手里,那块柔软的布料被她抓得起皱。

她往客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聿。”

我抬眼。

“明天我会把钱追回来。”她说,“也会把这张结婚证处理掉。”

我看着她。

她的声音还哑,脸色也白,可这句话不是求我帮她擦屁股。

是她终于从“我是不是做错了”走到“我要处理”。

我说:“先活过明天。”

她点头,进了客房。

我坐回书房,把证据包重新检查一遍。凌晨一点四十六,顾舟又发来一张截图。

这次不是论坛。

是朋友圈截图。

赵延发的。

照片里是小区外的雨夜,路灯下有个模糊的人影,像林砚。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人,连见自己妻子一面都要被拦。”

发布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八。

定位,江大附近。

我盯着“妻子”两个字。

林砚终于把这张牌翻出来了。

他今晚没能把叶知栀骗下楼,就把她的身份扔到了外面。

我把截图保存,发给韩既白和顾舟。

然后打开文档,在证据目录最后加了一行。

赵延配合扩散“合法妻子”叙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八。

打完这行字,我靠回椅背。

窗外雨声细密。

客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顾舟的信息跳出来。

“明早论坛肯定炸。”

“要不要现在先发?”

我看着那摞证据,回复他。

“不发。”

顾舟回得很快。

“那干什么?”

我把林砚那三张裁剪材料单独拖进文件夹,目光停在住院号上。

“去医院。”

“查完整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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