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楼查这张纸(2/2)
不行。
口头确认也行。
我什么都没确认。她看着我,眼神警惕,你要查,明天让律师带函找医务科。
我把纸收回文件袋。
谢谢。
她别开眼,不再看我。
我走到大厅角落,把刚才的时间、地点、对话要点记进备忘录。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一附院急诊分诊台,值班护士提示:诊断证明上周应为新版,林砚所发截图疑似旧版格式。
写完后,我没有停,转身去了住院部一楼。
住院部夜里只开侧门。
保安坐在门口,电视机声音很低。墙上贴着住院缴费、医保结算、出入院办理流程,几张纸被透明胶粘得发黄。
我站在公告栏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
抬头不是明德基金,是医院医保办联合公示。
材料列表很长。
身份证明、病情证明、家庭收入证明、费用清单、医保结算单、困难说明、居委会或学校证明。
没有结婚证。
没有配偶关系优先。
没有稳定家庭关系证明。
我拍下整张公告,又拍细节。
然后在图片上圈出材料列表。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结论,但这一次,它和林砚发来的那张申请表一角放在一起,意义完全不一样。
叶知栀收到的那张图,只露出家庭关系证明几个字。
医院公示材料里,写的是家庭收入及关系证明。
证明的是困难情况,不是婚姻绑定。
裁掉前后四个字,意思就变了。
林砚不是误会流程,他在改造流程。
我把手机收起来,正准备离开,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护工服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拎着热水瓶,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袖口沾着一点药水痕。她步子很急,到门口时发现保安在打瞌睡,微放慢了速度。
她没有看我,径直往开水间方向走。
我也没打算留意她。
直到她走过公告栏,余光扫过来,脚步忽然顿住。
她看见了我手里的文件袋。
准确说,是看见了文件袋口露出来的那张打印纸。
住院押金单的截图。
她的视线只停了半秒,然后迅速收回去,拎着热水瓶继续走。
可那半秒里,她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像认出了那张单子。
我没有跟上去。
开水间在走廊尽头,灯管发出嗡的声响。
她接水的时间太久了。
一个热水瓶,开水龙头全开不超过一分钟。她在里面待了将近三分钟。
等她出来时,步子反而更慢了,走到公告栏附近又停下来,假装看墙上的出院流程。
我站在走廊另一侧,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动。
她终于转过头。
你……是来查十六床的?
声音很低,像怕被走廊里的回音送远。
我看着她。
四十多岁,手上有长期做湿的茧,指甲剪得很短。脸上是长期熬夜的疲色,但眼神不浑浊。
十六床是谁?我问。
她咬了咬唇。
你手里那张押金单,是十六床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林素兰。
我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那是她的?
我是她护工。她低头看了一眼保安的方向,那张单子的抬头我见过,上个月月底办出院结算时经手的。
我把文件袋口合上。
你叫什么?
罗青檀。
罗姐,你夜班?
她点头,手指还攥着热水瓶提手,攥得很紧。
你是什么人?她反问,家属还是……
不是家属。我没有多解释,有人发了这张单子的截图给朋友,但金额被挡住了。我来确认原件的情况。
罗青檀眼神一闪。
她像在犹豫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水管偶尔发出的咕噜声。保安椅子上传来很轻的呼噜。
她开口了。
金额被挡住?
对。你知道金额?
她摇头,又点头。
我不记得准数。但那笔钱……上个月退过一部分。
我抬眼看她,罗青檀像被自己的话吓住,把热水瓶换了只手拎。
医保结算退款。二十七号那天,她儿子来拿的。我正好替十六床去买粥,回来看见他在窗口签字。
然后呢?
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包里。她声音更低了,回病房后,他妈问退了多少,他让她小声点。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罗青檀低着头,想后悔开口,可她已经开了。
我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
热水瓶里的水在晃,发出很轻的声响。
过了几秒,她说:十六床有个年轻女孩曾来看过她。
我没有接
女孩很客气,给病人买了水果,还问我护工费够不够。罗青檀抬起头,眼圈有一点红,她不知道有些钱已经交过了。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像冷了一截。
我知道她说的是叶知栀,叶知栀来看过林素兰。给她买水果,问护工费。
而她不知道,住院押金已经退过款,却被林砚重新拿出来做戏。
你见过那个女孩几次?
两次。罗青檀说,第一次送水果,第二次送了一箱牛奶。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五百块,让我照顾好阿姨。
她停了停。
我后来才知道,她那些钱都是冲着十六床的病情给的。
我没有说话。
罗青檀把热水瓶放在地上,双手搓了搓,像下了很大决心。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既然查到这张单子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他们有时候会把缴费单藏起来。
她说完这句,脸一下白了,像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没有逼她,只问:还有吗?
罗青檀咬了咬唇,手指绞在一起。没了。
她弯腰拎起热水瓶,退了半步。
我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她,她看着那张纸片,没接。
我不想惹麻烦。
明天会有律师联系你。你可以不作证,也可以只说你看见的事实。
她还是没接。
会不会牵连我?
我尽量保护你。
尽量?
我不骗你。我说,只要你说出来,就可能有麻烦。但你不说,他们会继续用病人身份骗人。
罗青檀的手抖了一下。
她大概想到了什么。
我妈以前也住过院。她忽然说,声音发紧,那时候真缺钱,求过救助,跑了好多趟材料。最怕别人觉得我们这种人都是骗钱的。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发红。
真困难的人,不会拿困难当刀。
走廊里静了几秒。
她最后伸手接了名片,迅速塞进口袋里。
我只能说我看见的。
够了。
我没有拍照。
没关系。
她点了点头,拎起热水瓶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十六床今晚不在病房。
我眉心一跳。
去哪了?
说是胸闷,去了检查室。她没回头,可我刚才去送水时,床是空的,陪护椅也是空的。她儿子也不在。
多久了?
至少半个多小时。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停,拎着热水瓶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空出来的文件袋,然后拿出手机,拨给顾舟。
他几乎秒接。
查到了?
林素兰不在病房,林砚也不在。
顾舟那边一静。
他妈不是住院吗?半夜去哪?
我看向雨棚外黑下去的院区。
问赵延。
我现在去堵他。
别打草惊蛇。先查他在哪。
顾舟骂了一句,键盘声立刻响起。
我挂断电话,又给韩既白发消息。
“林素兰疑似离开病房。护工可证明缴费单和退款单被隐瞒。”
韩既白回:“不要追人。固定现场。”
我回:“明白。”
可下一秒,叶知栀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
沈聿,林砚给我发消息了。
叶知栀吸了一口气。
他说,我妈不见了。你满意了吗?
我的眼神冷下来,她继续念,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要是她出事,你和沈聿都要负责。
雨棚下的灯闪了一下。
我看着住院部空荡的侧门,忽然明白林砚这一步要做什么。
病历、报销、结婚证、论坛舆论都开始漏风。
他就把林素兰搬走。
只要人不见了,所有查账都会被他重新拖回情绪。
病人失踪、儿子崩溃加上豪门逼迫。
叶知栀害怕,明天论坛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标题。
我问:他还发了什么?
叶知栀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一张照片。
发给我。
图片很快跳出来。
照片里是医院楼梯间,灯光昏黄,林素兰坐在台阶上,身上披着病号服外套,低着头,像是虚弱到走不动。
林砚的手入了镜,扶着她的肩。
照片
“你不是要查材料吗?上楼来,我都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