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人理由有漏洞（1/2）
叶知栀在电话那头没再说话。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短，乱，像有人把手按在她喉咙上。
“别回他。”我说。
她声音发颤：“他妈真的在楼梯间。”
“我看见了。”
“那怎么办？她如果真出事……”
“不会。”
叶知栀停了一下。
我看着照片里林素兰垂下去的手。指尖不是松垮的，而是扣着台阶边缘。一个胸闷到走不动的人，不会把身体重心压在台阶上摆拍，更不会让镜头刚好避开楼层标识。
这张照片的目的不是求救。
是钓人。
“沈聿。”叶知栀声音更低，“他让我上楼。”
“你在公寓。”
“可是他发的是医院楼梯间。”她吸了口气，“如果我不去，他会说我逼得他妈失踪。”
“所以你更不能去。”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撞动的声响。她可能站了起来，也可能只是控制不住发抖。
我说：“你现在把他那张照片原图保存，别转发压缩。截屏保存聊天界面，带时间。然后写一句回复。”
“写什么？”
“请立即联系护士站和医院保卫科，我方已报警协助寻找患者。”
她怔住：“报警？”
“对。”
“他会不会更疯？”
“他想要的就是你私下上楼。”我看着住院部侧门，“我们走公开流程，他的戏就演不下去。”
叶知栀那边安静了两秒，键盘声响起来。
我没有挂电话，直接走向保安亭。
侧门保安刚醒，电视里还放着深夜重播的综艺。他看见我过来，先皱眉。
“干什么？”
“十六床患者疑似离开病房。”我把手机屏幕推到窗口前，“家属发了楼梯间照片，威胁让非家属上楼。麻烦你通知护士站和保卫科。”
保安一听“患者离开病房”，脸色立刻变了。他探头看了一眼照片。
“这是几楼？”
“不知道。照片没拍楼层。”
“你是家属？”
“不是。”
他刚要开口，我补了一句：“所以我没进去找人，只来通知你。”
这句话堵住了他的疑心。
保安抓起对讲机。
“住院部巡逻，查一下楼梯间，有个十六床病人可能没在病房。女的，病号服，旁边可能有家属。”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杂音。
“收到。”
我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对叶知栀说：“回了吗？”
她声音还有点不稳：“回了。”
“念。”
她念得很慢：“请你立即联系护士站和医院保卫科，我方已报警协助寻找患者。请勿再以患者安危要挟我私下见面。”
这句比我说的多了后半句。
我看着雨棚外的黑色院区。
她终于学会把刀口往外推了。
“可以。”我说，“现在报警。”
“真的报？”
“用你自己的手机。说明你收到林砚消息，对方声称其母亲失踪，并要求你到医院楼梯间私下见面。你担心患者安全，也担心被胁迫。”
她呼吸又乱了。
“我……我没报过警。”
“照事实说。”
“会不会影响林阿姨？”
“患者失踪才会影响她。”我说，“你报警，是救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叶知栀终于说：“好。”
我挂断电话，走到住院部大厅门口。护士站那边已经亮了灯，一个年轻护士拿着记录本快步往走廊里走，另一个护士在打电话。
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你刚才说十六床？”
“嗯。”
“这事你从哪知道的？”
“她儿子发给我朋友的。”
保安脸色更难看了：“家属自己带出去的？”
我没回答。
对讲机响了。
“二楼东侧楼梯间没人。”
“负一层没有。”
“三楼西侧楼梯间发现患者，旁边有一名男性家属。”
保安猛地站起来。
我抬眼看向楼梯方向。
三楼。
林砚拍照时故意避开楼层牌。
几秒后，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
“家属情绪激动，说有人逼他们。护士长让他回病房，他不配合。”
保安骂了一声，拎起钥匙就往里走。
我没跟进去。
韩既白的提醒在手机里还亮着：不要追人。固定现场。
我站在门外，打开录音。
走廊深处很快传来杂乱脚步声。电梯门开合，轮椅推过瓷砖的声音拖得很长。有人压低声音劝：“你先让病人回去，有话好好说。”
林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
“你们别碰我妈！她就是被他们逼的！他们要查她，要查账，要把她往死里逼！”
这句话一出，护士站那边几个陪床家属都抬起头。
有人从长椅上坐直。
有人摸出手机。
我往后退了半步，站到监控正下方，让镜头能拍到我从始至终没进住院区。
林砚被两个保安挡在电梯口。他扶着林素兰，眼眶红着，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看起来像刚经历了天大的委屈。
林素兰坐在轮椅上，病号服外套披得很松，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口。
可她的拖鞋是干的。
从病房到楼梯间，如果真慌乱跑出去，走廊地面刚被拖过，鞋底多少会沾水。她鞋面干净，裤脚也没有蹭到灰。
有人提前扶她过去，拍完照，又等着被找到。
护士长走在最前面，脸色压得很沉。
“林砚，你母亲现在是住院患者。半夜离开病区，不跟护士站报备，出了事谁负责？”
林砚立刻抬头：“我妈胸闷，我带她出来透气也不行吗？”
“胸闷就按铃，叫医生。”护士长说，“不是躲进楼梯间拍照。”
林砚脸色一变。
周围几道视线立刻落到他身上。
他像才发现自己被戳中，声音拔高：“什么拍照？我妈难受成这样，你们还管拍照？”
护士长冷冷看着他。
“刚才保卫科接到通知，说你给别人发了楼梯间照片，让对方上楼。”
林砚的眼神一下扫到我身上。
他看见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背后正对监控。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裂开。
不是意外。
是恨。
“沈聿。”他咬着我的名字，“你还敢来？”
我没有往里走。
“我通知医院找人。”我说，“不敢的是你。”
林砚扶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
“我妈差点出事，你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胸闷，你不按铃，不叫医生，不通知护士站。”我看着他，“你把她带到楼梯间，拍照，发给叶知栀，让她上楼。”
旁边长椅上，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对吧。”
林砚猛地转头：“你懂什么？他们要逼我妈！他们要查她的住院费！”
“查住院费为什么能逼到病人失踪？”我问。
他噎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可落在走廊里，比他刚才的哭喊清楚。
一个陪床大叔皱起眉：“查账就查账，病人跑楼梯间干啥？”
林砚脸涨红了。
林素兰忽然捂着胸口咳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她声音虚弱，“都是我的错，是我这病拖累了小砚。我死了算了，别让人家有钱人折腾我们娘俩了。”
这句话熟得像背锅。
林砚立刻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
“妈，你别这么说！”
他抬头看我，眼泪已经下来了。
“沈聿，你满意了？我妈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
护士长脸色更冷。
“患者情绪激动，先回病房。医生马上过来。”
林素兰却抓着轮椅扶手不动，眼睛朝周围人看。
她在等人同情。
可刚才那句“楼梯间拍照”已经落下去了。
陪床家属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迟疑。
深夜医院里，大家都见过真喘不上气的人。真胸闷的人，第一反应是找医生，不是坐在楼梯间等镜头。
林砚还想说什么，我手机响了。
叶知栀打来的。
我接通，开了免提。
她那边有一点风声，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喉咙发紧。
“沈聿，警察让我保持电话畅通。他们问我要不要联系医院保卫科，我说已经通知了。”
走廊里静了一瞬。
林砚猛地站起来。
“你报警了？”
这句话的声音太尖，连他自己都没压住。
叶知栀在电话那边也听见了。
她沉默一秒，说：“林砚，我是为你妈的安全报警。”
林砚眼底的慌乱彻底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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