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人理由有漏洞(2/2)
“谁让你报警的?我让你上楼!我只是让你来看看我妈!”
“你发消息说她不见了。”叶知栀说,“你还说她出事要我和沈聿负责。”
“那是气话!”
“气话也会留下记录。”
林砚嘴唇抖了一下。
周围更安静了。
护士长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普通家属闹事,而是警惕。
“林先生。”护士长说,“请你先把患者送回病房。警方如果过来,我们会配合说明情况。”
林砚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素兰的咳声也停了半拍。
“警察来干什么?”林素兰抬头,声音发慌,“我们又没犯法。”
没人接她。
有些话不需要回答。
林砚看向我,眼神像淬了火:“沈聿,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把免提关掉,对叶知栀说:“挂电话,保存通话记录。”
她低声说:“好。”
电话断开。
我看向林砚。
“你把患者带回病房,医生检查。你把完整材料交给律师。其他话,等警察来了说。”
“律师?”林砚冷笑了一声,“你们有钱人就会拿律师压人。”
“你刚才不是说材料都给她看?”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没有越过门禁线。
“现在医院在,护士长在,保卫科在。你把材料拿出来。”
走廊里几个人都看向林砚。
林砚喉结动了动。
“材料在病房。”
“去拿。”
“我妈现在这样,我怎么拿?”
护士长立刻说:“患者我们推回去,医生检查。你可以拿材料。”
林砚眼角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医院的人会顺着我的话接。
那句“我妈现在这样”被当场拆掉。
林素兰抓住他的袖子:“小砚……”
林砚低头看她。
那一眼很短,却很重。
林素兰慢慢松开了手。
护士和护工一起推着轮椅往病房方向走。林砚跟在旁边,脚步拖着,像每走一步都在找新的借口。
我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等。
凌晨的住院部大厅灯光惨白,墙上的流程图被照得一清二楚。
医疗救助申请材料提示还贴在公告栏最
我走过去,把那张公示又拍了一遍。
镜头拉近。
材料列表里,“家庭收入及关系证明”那几个字清楚地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结婚证。
不是配偶证明。
不是领证才能救人。
叶知栀被拖进婚姻里的理由,在这张公示前只剩下一层薄皮。只要伸手一撕,里面全是早就准备好的谎。
十分钟后,林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不厚,里面只有几张复印件。
保安跟在他身后,护士长也在。
韩既白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我接通。
“我助理提前过去。”韩既白声音很清醒,“二十分钟到一附院。你现在不要接林砚手里的任何原件,让他交给医院或警方。”
“明白。”
“还有,叶知栀报警记录留好。她这次做对了。”
我看了一眼林砚。
他站在大厅灯下,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皱痕。
“他拿材料下来了。”
韩既白说:“让他当众封存。”
我挂断电话。
林砚走到门禁线内,隔着一米多看我。
“你不是要看吗?”
他把文件袋往前一递。
我没接。
“交给护士长。”
林砚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你说材料完整,就交医院封存。等律师和警方到场核验。”
他眼皮跳了一下:“我凭什么交?”
“凭你刚才说要给叶知栀看。”
“我给她看,不是给你们查!”
“那你发照片让她上楼,是为了什么?”
他又噎住。
护士长伸出手:“林先生,既然涉及患者材料和报警,我们建议暂时交医院保管,避免后面说不清。”
林砚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也帮他?”
护士长没有退:“我只按流程办。”
“流程。”林砚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崩掉的边,“你们都讲流程。那我妈等钱救命的时候,谁跟我们讲过流程?”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有人又动了恻隐。
他很会挑词。
救命,穷人,流程。
每一个词都能让旁观者本能地往弱者那边站。
我看着他,问:“哪一笔钱是等着救命?”
林砚一愣。
我拿出手机,点开刚拍的公示。
“医疗救助材料里需要费用清单、医保结算单、困难证明。你发给叶知栀的申请表,只截了‘家庭关系证明’几个字。”
他的眼神一闪。
“我不懂这些,是基金那边让我准备的。”
“谁?”
“周顾问。”
“全名。”
“我不知道。”
“联系方式。”
林砚没说话。
我继续问:“你说你妈病情到了必须靠婚姻登记才能申请救助。哪条流程写了结婚证?”
他攥着文件袋的手更紧。
“我都说了,是基金那边说的。”
“基金哪份通知?哪条短信?哪个电话录音?”
林砚呼吸重起来。
周围几个陪床家属的表情又变了。
刚才他们听见“救命”时还有点同情,现在听见他连续答不上来,眼神开始往文件袋上飘。
我没有提高声音。
“你要钱的时候,说得很具体。押金多少,药费多少,护工费多少。到流程就全推给一个没全名的周顾问。”
林砚咬牙:“你这种人当然不懂普通人办救助有多难。”
“我懂流程。”我说,“所以才问你,哪一步要叶知栀跟你领证?”
林砚的嘴唇发白。
这才是这件事最要命的地方。
他可以说病是真的,可以说钱紧,可以说材料复杂,可以说自己走投无路。
但他解释不了结婚证。
解释不了为什么要把一个和病情、报销、基金申请都无关的婚姻登记,塞进救人的理由里。
林素兰在走廊那头忽然喊了一声:“小砚!”
声音比刚才在轮椅上有力多了。
她半坐在病房门口,护士拦着她没让她出来。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护士长看向我:“沈先生,材料先封存?”
我说:“等警方到。”
林砚猛地转过头:“你还真叫警察来?”
“是叶知栀报的警。”我说,“你说你妈不见了。”
“她已经找到了!”
“所以要说明,她为什么会从病房到楼梯间。”
林砚眼里的火一点点烧成灰。
他看了一眼大厅门口,又看了一眼走廊监控,像终于意识到今晚这一步走错了。
楼梯间照片没有把叶知栀钓上来。
反而把医院、保卫科、报警记录全拉进来了。
他今晚每一句“救命”,都被流程照了一遍。
手机震动。
叶知栀发来截图。
她把刚才和林砚的聊天记录、报警通话记录、医院公示图全部放进了时间线文档。最后一行是她新写的。
“林砚所称“领证为救助必要条件”,目前未见任何医院或基金流程依据。”
我看着那句话,停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收起。
大厅玻璃门外,两名警察穿过雨夜进来。值班保安立刻迎上去。
林砚手里的文件袋抖了一下。
袋口没有封紧,一张复印件滑出来半截。
我看见那张纸的标题。
明德慈善基金临时救助申请补充说明。
需提供家庭收入及关系证明。
林砚发给叶知栀的那张截图,就是从这张纸上裁下来的。
他没有造出一条新规则。
他只是裁掉了“收入及”三个字,再把“关系证明”说成结婚证。
救人的理由,从这里开始露出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