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终于不敢走(1/2)
那张复印件卡在透明袋口,边缘被林砚捏得发皱。
“需提供家庭收入及关系证明。”
我把这行字念出来时,大厅里的声音像被谁按低了。
林砚的手猛地往回一缩,复印件又滑回袋子里。他动作太急,袋口撞在指节上,塑料发出刺耳的响。
护士长看着他。
保安看着他。
连刚进门的两名警察也停了一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们制服肩头往下滴,落在住院部大厅的地砖上。值班保安快步迎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指向我们这边。
林砚喉结滚了滚。
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是把文件袋藏到身后。
这一下,比他说十句话都清楚。
“林先生。”走在前面的警察看了眼记录本,“刚才是谁报警?”
我抬手示意了一下手机。
“报警人不在现场,是叶知栀。”我说,“她收到林砚消息,对方称其母亲失踪,并要求她到医院楼梯间私下见面。”
警察看向林砚:“你是林砚?”
林砚脸上那点血色退得很快。
他刚才还能哭,还能喊,还能拿“救命”压人。可警察一进门,他所有话都像被堵在嗓子眼里。
“我是。”他声音哑了一点,“我妈没失踪,就是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楼梯间透气。”
另一个警察抬眼:“住院患者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叫护士?”
林砚张了张嘴。
护士长直接接话:“我们病区有呼叫铃,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人。患者离开病房前没有通知我们,家属也没有报备。”
林砚猛地转头:“护士长,你别乱说!”
护士长脸色不变:“我说的是病区记录。”
这四个字把他又压回去。
流程。
记录。
监控。
林砚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他,是有人把刚才那场戏按进真实流程里。因为每一个节点都会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病人胸闷不叫医生。
为什么跑到楼梯间。
为什么拍照发给叶知栀。
为什么说“她出事你们负责”。
为什么要她一个非家属半夜上楼。
他解释不了。
所以他只能把声音抬高。
“我那是急了!”林砚眼眶又红起来,“我妈一直被他们逼,他们要查她的账,要查她的病历,我一个普通学生,我能怎么办?”
旁边有个陪床阿姨本来已经拿起手机,听见这话,手又停了一下。
林砚抓住这点松动,立刻往前一步。
“警察同志,我不是坏人。我妈正住院,真需要钱。我就是怕他们有钱有势,逼得医院不敢给我们治病。”
他说到最后,声音开始抖。
以前叶知栀大概就是败在这种抖里。
他每次把自己放得够低,把话说得够惨,再把“有钱人”三个字扔出来,所有人都会本能觉得他被欺负。
可这一次,地上躺着那张流程公示。
墙上贴着住院管理制度。
护士长站在旁边。
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那套词刚落地,就被现实硌出了响。
我没有和他争“谁逼谁”。
我只看向警察:“我可以提供叶知栀和林砚的聊天截图、报警通话时间、医院保卫科通知时间。医院这边有监控,能看到我从头到尾没有进入病区。”
林砚的眼神一下钉到我身上。
他恨我不接他的情绪。
他越哭,我越说证据。
他越喊,我越说流程。
这才是把他从戏台上拽下来的办法。
警察点头:“先把截图发给我们留存。医院监控也需要调取。”
保安立刻说:“可以调,我们值班室有。”
林砚急了:“调监控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妈没事!”
警察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差点出事?”
林砚整个人僵住。
大厅里有几个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
林砚脸上的委屈被这声笑撕开一道口子。他看向四周,才发现那些原本可能同情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有人皱眉。
有人摇头。
有人把手机收起来,又重新拿出来。
护士长转身对身后的护士说:“去通知医生,给十六床复查体征,记录时间。”
“好。”
小护士快步往病区跑。
林素兰在走廊那头听见“记录时间”四个字,脸色立刻白了。她半坐在病房门口,手还按在胸口,可刚才那声喊过以后,谁都听得出来她中气不弱。
她扶着门框往外探:“小砚,别说了,妈不查了,妈回家。”
这句话一出,护士长的眉头皱得更深。
“患者现在不能自行离院。”护士长说,“要出院,主治医生评估后签字。”
林素兰眼神慌了。
“我不住了还不行吗?我们没钱,我们住不起。”
护士长还没开口,我说:“上个月二十七号不是退过一部分医保结算款?”
林素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砚猛地回头:“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林素兰。
她的手指抠在门框上,指甲边缘发白。她不敢看我,只看林砚。
这个动作已经够了。
警察也看过去:“退款的事怎么回事?”
林砚咬紧牙:“我们不知道怎么退款。可能是医院流程,我妈身体不好,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我说,“退费窗口签字的人不是你?”
林砚眼底一闪。
我没有继续逼他承认,只转向护士长:“退款记录医院能走正式流程调取吗?”
护士长看了警察一眼:“需要患者授权或警方协查。”
警察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后续我们会核实。”
林砚的脸色又差了一分。
他今晚最怕的,不是当场被抓。
是“后续核实”。
因为后续一核实,所有被他折起来、裁掉、挡住、藏起来的东西,都会一张一张摊开。
林素兰似乎也听懂了,她扶着门框的手开始抖。
“小砚……”她声音低下去,“我们回病房吧。”
她终于不敢再坐在门口哭了。
护士过去扶她,林素兰这次没有挣扎。医生也赶到,身上白大褂扣子都没扣齐,脸色很不好看。
“半夜胸闷不叫医生,跑楼梯间?”医生看了眼林砚,“家属怎么照看的?”
林砚低着头,没有回嘴。
刚才对着我,他可以喊。
对着医生,他不能喊。
因为医生下一句就是检查记录。
林素兰被推进病房,病区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是那种安静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
十分钟前,林砚把病人推出来,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在问:你是不是逼人太狠?
现在,他们看林砚的眼神只剩一个问题:你到底藏了多少?
警察走到我面前:“你刚才说,有聊天记录和医院公示?”
“有。”
我把手机递过去。
聊天记录没有转发,原图还在。林砚发来的楼梯间照片、那句“我妈不见了。你满意了吗”、那句“要是她出事,你和沈聿都要负责”,时间都在。
请立即联系护士站和医院保卫科,我方已报警协助寻找患者。请勿再以患者安危要挟我私下见面。
警察看完,抬眼看林砚。
林砚嘴唇动了动:“她误会了。我就是情绪不好。”
“让她上楼也是情绪不好?”警察问。
“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妈。”
“为什么不让护士站陪同?”
林砚答不上来。
我又点开医院公示照片。
“这是住院部公告栏拍的,医疗救助及慈善基金申请材料提示。里面需要的是家庭收入及关系证明。”
我把镜头放大。
“林砚发给叶知栀的截图,只截了‘关系证明’几个字,并告诉她,需要婚姻登记才能救助。”
林砚猛地抬头:“我没有!”
我看向他:“你可以拿出完整聊天记录。”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他不能拿。
因为完整聊天记录里,只会有更多不能见人的东西。
警察看了眼他手里的透明文件袋:“袋子里是什么?”
林砚下意识又往后缩。
护士长说:“他刚才说要把材料给叶小姐看。我们建议封存,他不愿意。”
警察伸手:“既然涉及报警内容,先给我们看一下。”
林砚抓着袋子的手没有松。
他的指节一根根绷起来,像抓住的不是几张复印件,而是最后一根救命绳。
“这是我妈的隐私。”他说。
警察语气平稳:“我们不是公开,只是核实你刚才的说法。你也可以不提供,但我们会记录你拒绝提供。”
拒绝提供。
又是记录。
林砚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终于把文件袋递过去。
警察没有直接抽出来看,而是让护士长拿了一个空封存袋,在监控下拍照、登记时间、标注来源。
林砚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他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在医院里跟他抢材料。
我要的是他自己把材料带出来。
再让医院和警方看见。
凌晨三点零六分,封存袋口被贴上封条。
护士长在记录单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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