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食堂里他装可怜（2/2）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看向赵延。
“可能是有同学看不下去，想帮我说句话。”
赵延握着纸杯的手一下收紧。
纸杯被捏出一道褶，热水溅到他手背上，他却没松。
林砚还在说：“但我不怪他。他也是好心。”
好心。
两个字把赵延钉在了原地。
他昨晚半夜删帖，扔旧手机，被网络中心留了接收记录。现在林砚坐在食堂门口，当着所有人说“不是我发的，是同学好心”。
这是把赵延往火坑边推了一步，还要让他自己承认是为了兄弟。
赵延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转身就要走，偏偏有人认出了他。
“赵延，你不是林砚室友吗？帖子是你发的？”
赵延脚步停住。
林砚立刻站起来：“你们别问他。”
他站得太急，凳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一声。周围人都看过来。
林砚挡在赵延前面，声音发抖：“别逼他。他只是看我妈可怜。”
这一下，围观的人更多了。
顾舟镜头都差点被人挡住，他换了个角度，从柱子后面拍。
赵延脸白得难看。
“林砚。”他咬着牙，“你别乱说。”
林砚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哀求。
“赵延，算了。”
这四个字像一巴掌扇在赵延脸上。
算了。
旧手机是赵延扔的，小号是赵延登的，后台IP在宿舍楼，评论是他顶的。
现在林砚一句“算了”，把所有事都变成了赵延替他抱不平。
赵延笑了一声，笑得很冷。
“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食堂里静了一瞬，林砚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想到赵延会当众反咬。
过去赵延一直跟在他身边，替他说话，替他发帖，替他在宿舍里骂我。因为赵延也不喜欢我，不喜欢沈家，不喜欢那些他觉得“出生就赢”的人。
可嫉妒能让人一起作恶，不代表愿意一个人背锅。
林砚压低声音：“你别在这儿说。”
赵延盯着他：“不是你说我好心吗？”
旁边有人手机举得更高，林砚的眼眶红得更快。
“我没有怪你。”
“你当然不怪我。”赵延往前一步，“你让人觉得都是我干的，你怪我干什么？”
林砚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放软：“你昨晚没睡好，情绪不好。先回宿舍。”
又来了，把对方的事实，改成情绪。
把质问，改成失控。
赵延呼吸粗了起来：“我情绪不好？你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删帖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情绪不好？”
食堂炸了。
“删帖？”
“谁让谁删？”
“真是他们自己发的？”
林砚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一层，他没有看周围，只死死盯着赵延，那一眼很阴。
赵延被看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
顾舟在电话里压着兴奋：“录到了。清清楚楚。”
我看着屏幕，没说话。
林砚反应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把姿态放得更低。
“是，我给你打过电话。”他说，“我让你删，是因为我不想让事情继续闹。我求你删，不行吗？”
赵延一愣。
林砚转向周围人，眼泪直接掉下来。
“我妈还在医院。我一个晚上没合眼。我看到论坛上吵成那样，怕知栀被骂，怕学校也被牵连。我让他删帖，有错吗？”
这一转太快，删帖从毁证，变成止损，打电话从指使，变成求助。
他甚至把叶知栀也拉进去，用“怕她被骂”把自己包装得更无辜。
围观的人表情又开始动摇。
有人低声说：“好像也说得通。”
“要是他真想炒热度，干嘛删帖？”
“也可能是不想事大吧。”
顾舟气得声音都变了：“这帮人有没有脑子？”
“别急。”我说。
“这还不急？他快洗回去了。”
“不会。”
因为赵延已经被他逼到角落了。
一个要自保的人，最怕背锅。
一个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要被卖掉的人，只要再被推一下，就会咬人。
视频里，赵延看着周围那些开始动摇的脸，眼神越来越慌。
他发现局势又被林砚绕回去了，如果他不说清楚，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冲动发帖，林砚好心劝删。
锅还是他的。
赵延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怕叶知栀被骂？”他声音忽然拔高，“你昨天让我写标题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林砚瞳孔一缩，食堂又安静下去，赵延已经顾不上了。
“你说，标题要把沈聿和叶知栀都带上。你说只骂沈聿不够，得让叶家也乱起来。”
林砚猛地上前：“赵延！”
赵延被他这一声吼得反而更狠。
“你吼什么？”他红着眼睛，“旧手机没了你就想推给我？后台记录在网络中心，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次，连出餐口阿姨都停了手。
豆浆机还在嗡嗡响，热气往上冒，却没人说话。
林砚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一直维持的委屈、疲惫、无助，在“后台记录”四个字面前僵住。那层软皮被掀了一角，露出底下真正的慌。
“你胡说。”他声音很轻。
赵延冷笑：“我胡说？你昨晚让我用‘替天说句公道话’那个号顶评论，不也是我胡说？”
食堂里有人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论坛评论区被人翻了出来。
“替天说句公道话：别洗了，我就在现场。那个妈都被逼得说不想活了，沈聿还让人查她账。”
有人念出那个ID。
赵延指着林砚：“这个号谁让我登的？”
林砚没回答，他不能回答，因为只要他说不是，赵延下一句就会把更多东西抖出来。
顾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陈老师来了。”
视频边缘，网络中心的陈老师和两个保卫处老师快步走进食堂。陈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很沉。
围观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砚看见陈老师，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没了。
陈老师走到桌前，没有看林砚的眼泪，只看赵延。
“赵延，跟我们去网络中心。”
赵延嘴硬：“凭什么？”
陈老师翻开文件夹。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你丢弃一部旧手机，宿管见证取回。四点零七分，你的校园网账号登录论坛后台关联页面。四点十二分，ID‘替天说句公道话’发出现场评论。现在需要你配合说明。”
每一句都很平，但每一句都是记录，周围没人再替林砚说话了。
林砚嘴唇发白，轻声开口：“老师，我也是受害者。”
陈老师终于看向他。
“林砚，你也一起。”
林砚抬头：“我妈还在医院，我得去照顾她。”
陈老师合上文件夹。
“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学校。你母亲目前有医护人员照看。你先配合学校核验论坛造谣和账号使用情况。”
造谣。
这个词落地，围观人群里传出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林砚眼眶又红了。
“老师，你们也觉得是我造谣？”
陈老师没有接他的情绪。
“是不是，查记录。”
又是记录。
林砚的眼神晃了一下。
他昨晚在医院怕这两个字，现在在食堂还是怕这两个字。
因为眼泪会干，围观会散，帖子会删，记录不会。
保卫处老师往前半步。
“走吧。”
赵延先动。
他走过林砚身边时，停了一下，压着声音说：“你别想让我一个人扛。”
林砚看着他，眼神冷得不像刚才那个在食堂门口喝白粥的贫困生。
但周围都是手机，他只能低下头，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
手一抖，碗沿磕到桌面，粥洒出来一点，白色的痕迹顺着桌缝流下去。
没人再说他可怜。
有人默默收起手机，有人低头删掉刚才转发的帖子，也有人打开论坛，在原帖
“我在食堂。林砚和赵延被老师带走了。事情好像反转了。”
顾舟把镜头压低，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痛快。
“沈聿，他俩进网络中心了。”
我看着视频里林砚的背影。
他的肩膀依旧塌着，步子依旧慢，像被全世界误解。可这一次，没有人再上去扶他。
我把视频保存，转给韩既白和叶知栀的声明文件夹。
叶知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站在沙发旁，眼睛红着，盯着屏幕上那碗没动过的白粥。
过了很久，她问：“他以前也是这样坐在食堂等我的吗？”
我关掉视频。
“是。”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恶心自己。
她只是拿起手机，打开声明文档，在最后加了一句。
“本人将不再接受任何以疾病、舆论或人身安全为由的私下胁迫，后续一切沟通交由律师处理。”
七点二十分，韩既白发来消息。
“八点半叶家。带上声明、医院记录、学校初步情况。”
紧接着，顾舟又发来一张照片。
网络中心门口，赵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林砚站在墙边，低着头，旁边是陈老师和保卫处老师。
照片角落里，陈老师的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行后台登录记录。
ID：替天说句公道话。
登录设备备注：iPhone8，设备名——L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