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医院门口见亲家(2/2)
叶知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她说:“我也去医院。”
叶明远从前排回头:“不行。”
“爸。”叶知栀声音发紧,“他会拿林素兰逼我。我要在场。”
“你在场,他更有东西拍。”
“那我躲一辈子吗?”叶知栀看着他,“他每次喊我,我就躲,每次拿病人出来,我就让别人替我处理。然后所有人都说,我心虚。”
叶母眼眶红了:“知栀……”
叶知栀吸了口气:“我不私下见他,不跟他吵,不给钱。我只去医院,把我该说的话当面说清楚。”
车里安静下来。
叶明远的下颌绷得很紧,他当然不想让女儿再去面对林砚。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是把叶知栀关在车里就能结束。
林砚最擅长把她拖回旧位置。
柔软、愧疚、怕被骂,她要从那个位置上走出来,必须亲手切一次。
我说:“先去医院。”
叶明远看向我。
我继续:“网络中心那边陈老师能拖住人,韩律师远程指挥保全机构也在路上。林砚现在去医院,说明他知道叶家门口那局输了。他下一刀会更急。”
韩既白也说:“医院这边风险更高。网络中心我让同事过去,原始数据先封存,谁都拿不走。”
叶明远沉默几秒,对司机说:“去一附院。”
车在前方路口调头,叶知栀靠回椅背,指尖还在抖,但眼神没移开。
二十分钟后,一附院住院部到了。
傍晚的医院门口人很多。救护车停在急诊通道旁,轮椅从玻璃门里推出来,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风往外涌。住院部大楼前的台阶上,家属三三两两站着,有人打电话,有人拎着饭盒,有人低声哭。
医院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不忍心。
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顾舟已经到了,站在一棵香樟树下,鸭舌帽压得很低。看见我们的车,他快步过来。
“林砚刚上去。”他说,“十七楼,肿瘤科病区。还有两个拍视频的人跟着,不像学生,更像本地号。”
“罗青檀呢?”
“在楼上护士站附近。我跟她打过招呼,她说林素兰下午根本没昏迷,刚还吃了半碗粥。”
叶知栀听见这句,嘴角轻轻抿住。
叶母扶着她下车,脚刚落地,就有一道尖利的女声从住院部门口传出来。
“知栀!”
所有人都回头。
林素兰被人推在轮椅上,身上披着病号服外套,脸色蜡黄,眼眶发红。林砚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轮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朝下。
他看见我们,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红得更厉害。
“知栀,你终于来了。”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两个拿手机的人立刻抬起镜头。
林素兰忽然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来。
林砚急忙扶她:“妈,你别动。”
林素兰却一把推开他的手,扑通一声从轮椅上滑到地上。
叶母吓得往前一步。
叶知栀下意识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林素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哭得发颤。
“叶小姐,我给你磕头了。”
住院部门口一下安静。
有人停住脚步。
有人举起手机。
林砚脸色痛苦,嘴上喊着“妈你别这样”,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扶起来。
他在等,等叶知栀冲过去扶,等镜头拍下富家女被病母跪求。
等所有人忘记欠条、转账、假缴费单,只记得一个病人跪在医院门口。
林素兰哭着说:“我儿子不懂事,他骗了你,是他该死。可我这条命是真的啊。你们有钱人一句话,就能让医院停药,让基金不管我们。你们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网上那个?”
“好像是叶家那个。”
“病人都跪了……”
叶知栀脸色白得厉害。
林砚眼泪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够周围听见:“知栀,我不求你原谅我。你恨我可以,告我也可以。但我妈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叶母眼泪又上来了,叶明远脸色铁青,韩既白刚要开口,我抬手拦了一下。
有些话,律师说出来是压人。
叶知栀说出来,才是切断。
我看向叶知栀,她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几秒后,她松开叶母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镜头立刻对准她。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很快的松动。
他以为她又会心软。
叶知栀停在离林素兰三步远的位置,没有伸手扶,也没有后退。
“林阿姨。”她声音不大,却清楚,“我没有让医院停药,也没有让基金不管你。”
林素兰哭声一顿。
叶知栀继续:“你今天下午生命体征平稳,能正常进食,没有抢救记录。林砚拿到叶家门口的缴费单,是昨天补打的住院押金记录,金额两千八,不是抢救费。”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林砚脸色一变:“知栀,你非要在这里说这些吗?”
“是你把你妈推到这里的。”
叶知栀看着他。
这一句落下,林砚的表情僵住。
叶知栀又看向林素兰:“我给过你们钱,借款有欠条,转账有记录。林砚领证当天晚上,把其中六万转给了周芸。”
“你别胡说!”林素兰猛地抬头。
这一声太快,哭腔都没来得及接上。
周围有人愣了一下,韩既白拿出一份打印件,递给叶知栀。
叶知栀没有展开给镜头看,只把文件拿在手里。
“我不会在医院门口公开你的病历,也不会刺激病人。”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救助流程不需要结婚证。报销记录已经存在。你们藏缴费单、重复要钱、用病情逼我私下转账,这些都会交给律师。”
林素兰嘴唇哆嗦:“我不知道……都是林砚弄的,我一个病人知道什么?”
“您知道。”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罗青檀穿着护工服,手里还拿着记录本,从住院部门口走出来。
她的脸有些白,但脚步没停。
林砚看见她,眼神一下变了。
“罗姐,这里没你的事。”
罗青檀没看他,走到叶知栀旁边,声音不高:“林素兰上周让我把一张缴费单收起来。她说叶小姐来了不要给她看,说看见了就不好要钱了。”
人群彻底安静,林素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林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两个拍视频的人也愣了,其中一个手还举着手机,镜头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转。
罗青檀攥着记录本,手背发紧。
“我有录音。”她说,“还有她让我帮忙藏单据那天的护工交接记录。”
林素兰突然尖叫:“你一个护工,你收了他们多少钱?你害我一个病人!”
她扑过去想抓罗青檀,我上前一步,挡在罗青檀身前,医院保安也已经冲过来,把林素兰扶住。
林砚终于慌了:“妈,别说了。”
可已经晚了。
林素兰刚才那一扑,比任何解释都清楚,真正无辜的人不会第一反应去撕证人。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没想到,一个护工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叶知栀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她看着林砚:“你刚才说,你妈经不起折腾。”
林砚嘴唇动了动。
叶知栀说:“经不起折腾的人,不该被你推到镜头前跪。”
林砚的眼神终于乱了。
“我没有……我只是没办法……”
“你有。”叶知栀打断他,“你可以走医院流程,可以走基金复核,可以跟律师谈还款。你选了跪门口,选了剪视频,选了让你妈在医院门口给我磕头。”
她每说一句,周围人的视线就往林砚身上压一分。
刚才那些“病人都跪了”的低语,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原来是假的?”
“押金两千八说成抢救费?”
“还让自己妈跪,真够狠的。”
林砚听见了,脸色从白转青。
他看向叶知栀,眼里还有最后一点惯用的哀求。
“知栀,你别这样。我们好歹……”
“没有好歹了。”
叶知栀说。
五个字很轻,却像刀落下。
林砚整个人僵住,叶知栀往后退了一步,站回叶明远身边。
韩既白走上前,把名片递给医院保卫科负责人。
“后续所有沟通找我。现场视频请医院协助保存,尤其是林先生带拍摄人员进入住院部、林女士在门口下跪、试图攻击证人的全过程。”
保卫科负责人点头:“我们会调监控。”
林砚看着周围的镜头,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画面不再只听他剪。
他猛地转向那两个拍视频的人:“别拍了!”
其中一个下意识把手机往回收。
顾舟从旁边走出来,笑了一声:“别啊,刚才拍病人下跪不是挺积极吗?现在证人出来就不拍了?”
那人脸色难看:“我就是路过。”
顾舟举起手机:“路过之前,先从城南茶楼后门坐车来的?”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林砚也看向他。
这一眼太快,却被我看见了。
他们认识。
我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陈老师发来一段视频。
网络中心值班室里,那个拿授权函的男人被校保卫处拦在门口。他急着打电话,声音被录得很清楚。
“二先生,我进不去……对,他们不让调……医院那边林砚已经过去了,可沈聿他们也去了……”
视频最后,男人听见什么,脸色发白,压低声音。
“那份原件怎么办?要不要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