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护工说漏的一句话(2/2)
她不是先看儿子,也不是先问自己怎么了,她先看证据有没有被拿出来。
护士把轮椅推进病房,林素兰抓住林砚的手:“小砚,他们又翻什么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林砚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妈,别说了。”
林素兰却没听出这句话里的警告。
她看见罗青檀还坐在那里,火气一下窜上来:“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你吃里扒外!你收了谁的钱?”
罗青檀脸一白。
护士长立刻挡在她前面:“林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林素兰哭喊起来,“我一个病人,被他们翻柜子,被护工害,被有钱人逼到这个份上,我还不能说话?”
韩既白没有争,直接问护士长:“刚才录音是否已经在见证记录里注明?”
护士长说:“注明。”
林素兰的哭声卡了一下:“什么录音?”
没人回答她,罗青檀低下头,把手机握紧。
林素兰的眼神从她手上扫过,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录我?”她声音尖了,“你敢录我?”
林砚猛地按住她的手:“妈!”
可林素兰已经慌了。
她刚才还在骂,现在声音发虚:“我说什么了?我那是随口说的!我一个病人,疼起来糊涂,谁知道说了什么?”
叶知栀看着她:“您说,叶家那边有人。”
林素兰的嘴唇抖了一下,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脸上。
韩既白问得很轻:“谁?”
林素兰立刻别开眼:“我不知道。”
叶明远开口:“你刚才说叶家那边有人。”
这是他从进病房到现在,第一次正面问林素兰。
他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林素兰刚才敢对叶知栀哭,敢对罗青檀骂,听见叶明远这句,肩膀却缩了一下。
“我……我就是听小砚说的。”
林砚脸色一变:“妈!”
林素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急忙改口:“不是,小砚也没说什么,他就是……就是有人帮忙问基金的事。”
韩既白往前一步:“谁帮忙问?”
林素兰嘴巴张着,半天没出声。
林砚急得眼睛发红:“韩律师,你问一个病人这些,有意思吗?”
“有。”韩既白说,“因为她刚才提到了叶家有人。”
林素兰手指抓紧薄毯,眼神乱飘,最后落到叶知栀身上。
“知栀。”她忽然又哭起来,“阿姨是糊涂了,阿姨刚才说错话。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好不好?阿姨真的病着。”
叶知栀没有动,如果是昨天,她会被这声“知栀”喊软。
可现在,她只看着林素兰抓着薄毯的手,那只手还很有力,指甲几乎要把布抠破。
“林阿姨。”叶知栀说,“我不会再替你们圆了。”
林素兰哭声一滞。
叶知栀转向韩既白:“录音、单据、监控、授权函,一起交警方。叶氏内部的章和签名,我爸会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秒,像把最后一点不该有的犹豫咽下去。
“林砚和我之间,所有借款关系,全部走诉讼。”
林砚猛地站起来:“你非要逼死我?”
叶知栀看着他:“是你们一直在逼我认账。”
林砚眼神一狠,突然伸手去抢罗青檀的手机。
他动作太快,病房里的人只听见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罗青檀吓得往后躲,手机差点脱手。
我一步扣住林砚的肩,把他整个人按在墙边。顾舟同时把罗青檀拉到身后。保安冲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林砚。
“放开我!”林砚挣扎得眼睛通红,“她偷拍!那是违法的!”
韩既白冷声说:“是否可用由警方和法院判断。你现在抢夺证据,所有镜头都拍下来了。”
林砚动作一僵。
执法记录仪正对着他,保卫科的人脸色也沉了:“林先生,请你冷静。你再动手,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林素兰尖叫:“你们别碰我儿子!”
护士长直接按铃叫人:“病区安保再来两人。”
走廊外病人家属探头看过来,又被护士劝开。原本安静的肿瘤科病区被林砚这一扑搅得一片紧绷,输液泵的滴答声夹在混乱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
林砚被保安按着,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那一扑,已经把最后一点“被逼无奈”的外皮撕没了。
一个真正怕母亲出事的人,这时候该问医生、该守病床。
他第一反应是抢录音。
叶知栀也看懂了,她没有再看林砚,转身对叶明远说:“爸,我想回公司。”
叶明远看她。
“不是回家。”叶知栀声音还哑,却很稳,“回公司。”
叶母急了:“知栀,你现在这样……”
“妈,我不能躲。”叶知栀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二叔已经把章用出去了,董事办公室的人也牵进来了。我要是现在回家睡一觉,明天他就能在董事会上说,是我私事拖累叶氏。”
她看向叶明远:“我要去看那份授权函的原始流程。谁申请,谁盖章,谁放行,我都要知道。”
叶明远眼底动了一下。
他从女儿脸上看到的,不再只是被伤透后的狼狈,还有一点被逼出来的锋利。
“好。”叶明远说,“回公司。”
林砚听见这句,终于慌了:“叶叔叔,这件事跟叶二叔没关系!是我,是我糊涂,我可以道歉,我可以写欠条,我可以慢慢还。”
顾舟嗤笑:“刚才不是说没关系吗?现在又替叶二叔撇了?”
林砚脸色煞白。
他说错了。
林素兰也意识到了,抖着声音喊:“小砚,你别说了。”
可已经晚了,叶明远看着林砚,眼神冷得像一块压下来的铁。
“你认识叶承望的人。”
不是疑问。
林砚嘴唇动了动。
“没有……”
叶明远没有再听。他对韩既白说:“医院这边交给你。警方来了,该怎么说怎么说。林素兰的治疗费用,按医院正常流程走,叶家不干预。”
林素兰脸色一变:“叶先生……”
叶明远看都没看她。
“病人该治病。”他说,“骗子该还钱。”
林素兰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林砚被保安按着,肩膀慢慢塌下去。他想求叶知栀,可叶知栀已经转过身。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我们离开病房时,罗青檀忽然追了两步。
“叶小姐。”
叶知栀停下。
罗青檀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部旧手机,声音有点发抖:“我刚才……还有一句没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砚的头猛地抬起来。
罗青檀咽了下喉咙:“三天前晚上,林砚来病房,跟林阿姨吵过一次。他说,如果叶小姐不继续给钱,就把事情闹大。”
韩既白问:“他原话是什么?”
罗青檀看了一眼林砚,又很快移开。
“他说,‘叶家那位叔叔说了,只要她怕丢脸,就一定会认。’”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叶知栀站在白色灯光下,背影绷得很直。
林砚嘶声喊:“她撒谎!”
罗青檀攥紧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没有退。
“我没有撒谎。”她说,“那天我就在门外换垃圾袋。”
韩既白看着她:“这句话,也写进证言。”
罗青檀点头,叶明远没有说话,只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看着走廊尽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通知所有董事,今晚八点,临时会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叶明远打断:“叶承望也必须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往电梯口走。
叶知栀跟上去,叶母扶着她,脚步还有些不稳。顾舟走在最后,压低声音问我:“今晚就开?”
我看了一眼手机,陈老师又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拿授权函的人刚才想删手机,被校保卫处拦住了。通讯录里有个备注:叶董办周秘书。”
我把屏幕按灭。
“他已经急了。”我说,“今晚不开,明天证据就少一半。”
电梯门打开,冷白的灯照出来。
叶知栀走进去,忽然抬头看向我。
“沈聿。”她声音很轻,“今晚你会去吗?”
我看着她。
她不是在求我替她收拾烂摊子,她是在问,我愿不愿意站到叶家的会议室里,把这条线继续往下扯。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我说:“去。”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陈老师,是韩既白发来的照片。
医院保卫科刚调出的十七楼电梯监控截图里,林砚推着林素兰出电梯,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侧脸不清,胸前挂着叶氏临时通行证。
通行证上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周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