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伪签材料浮出水（1/2）
屏幕上的三个文件夹并排亮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争辩的人，像是被这三个名字同时按住了喉咙。投影的冷光落在长桌上，照出一张张僵住的脸。陈茵站在门口，肩膀抖得厉害，手包被放在桌上，拉链还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信息部负责人没有立刻点开。
他转头看叶明远：“叶董，要不要等警方过来？”
韩既白先开口：“先做只读镜像。原盘别动。隔离电脑断网，录屏留存，现场所有人不要碰桌面。”
信息部负责人点头，手指从键盘上移开，重新戴了一副手套。
顾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帮人真把自己当间谍了。”
我看着那只黑色U盘。
它和林砚宿舍里的那只同名，同样贴着白色标签。一个在学生宿舍，一个在叶承望秘书包里。中间隔着学校、叶氏、临海资本，却像同一条生产线切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林砚一个人能搭起来的局。
林砚负责把叶知栀骗进来。
后面有人负责把她的身份、签名、婚姻关系，拆成一份份能流转的材料。
叶明远的手按在桌沿，指节发白。
“做镜像。”他说，“所有操作同步录像。”
信息部负责人打开取证软件，屏幕上跳出设备识别信息。
U盘名称：FD-MATERIAL-02。
创建时间：七月十九日二十三点二十四分。
最后修改时间：今晚二十点四十九分。
顾舟盯着时间：“七月十九日？”
领证前一天，叶知栀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像是一下被这个日期钉回了那天晚上。她抬手扶住椅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才勉强站稳。
“那天晚上……”她声音发紧，“林砚说他在医院陪他妈。”
韩既白看向她：“他有没有找过你要签名照、授权书、项目资料？”
叶知栀摇头，停了两秒，又慢慢皱起眉。
“他让我帮他看过一份救助申请表。”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叶知栀闭了闭眼，像在逼自己把每一个细节拽回来。
“他说学校那边要交纸质版，他不会填。我当时在车上，没带电脑，他拍给我看。我用平板给他圈了几处空格，让他按要求补。”
顾舟问：“你签字了吗？”
“没有。”叶知栀说，“我只在平板上写过一个‘这里签本人姓名’，给他示范位置。”
我看向屏幕。
信息部负责人完成镜像后，点开了“叶知栀”文件夹。
第一层目录弹出来。
身份证复印件。
户口页。
结婚登记材料。
签名样本。
项目权限。
授权说明。
每一个文件夹名都干净得像行政归档。
可这种干净，反而让人背后发冷。
叶知栀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不是我给他的。”
没人接话。
信息部负责人先点开“签名样本”。
里面有十二张图片。
ZhiZhi_sign_s.png。
ZhiZhi_sign_.png。
YZ_sign_v3.png。
签名叠加测试。
PDF嵌入效果。
还有一个文件名最刺眼。
可用于经办签。
顾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妈的。”
韩既白把钢笔放到桌上，声音很轻：“放大第一张。”
图片被打开。
是一张从平板批注里截出来的图。白色背景上，叶知栀手写的“叶知栀”三个字落在表格空白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这里签本人姓名。
叶知栀盯着那行字，呼吸一下乱了。
“这就是我写的那张。”她说，“我不是签字，我是在告诉他位置。”
信息部负责人继续点开下一张。
第二张里，小字被裁掉，只剩名字。
第三张，背景被清干净。
第四张，笔画被加深，边缘被修平。
第五张，签名被嵌进一份PDF右下角的经办人栏。
整个过程像剥皮。
一张提醒位置的手写批注，被一点点处理成了能进入公司流程的电子签。
叶明远脸色冷得吓人。
陈茵站在门口，突然哭出声：“我不知道签名是怎么来的。我只拿到了成品图，叶总让我导进文件里。”
叶承望猛地看向她：“闭嘴。”
陈茵被吓得一抖，却没有再退。
她已经没有地方退了。
“我说的是实话。”陈茵抓着手指，“图片包是裴助理发给我的，文件模板也是他给的。我只负责用周铭账号审核归档，再把生成好的PDF发给临海风控邮箱。”
叶承望冷笑：“裴助理是谁？你现在随便编一个名字，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陈茵立刻去翻手机。
“有聊天记录。”
她手抖得厉害，连解锁都输了两次。安保站在她旁边，韩既白抬手拦了一下。
“手机也要保全。”韩既白说，“别删，别转发，先飞行模式，截图和原始数据都留。”
陈茵点头，眼泪掉在屏幕上。
信息部负责人继续往下查。
“项目权限”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一组表格模板。
叶氏项目经办人授权书。
临海资本风控协查表。
资金异常流向说明。
内部归档补充说明。
每份文件都做了两个版本。
空白版。
已填版。
已填版里，经办人全是叶知栀。
审核路径全是周铭。
抄送对象里有一个邮箱。
peizhuli@lhai-capital.。
顾舟念出来：“裴助理，临海资本。”
会议室里几个董事交换了眼神。
刚才还想把事情压成“叶知栀失职”的人，这会儿全都不说话了。
我问信息部负责人：“能看文件创建者吗？”
他点开属性。
创建者：LH-Risk-07。
最后保存者：CY。
陈茵。
叶承望立刻抓住这点：“看见了吗？最后保存者是她。”
韩既白看了他一眼。
“最后保存者不是创建者。”
叶承望脸色一沉。
信息部负责人又点开元数据详情。
模板公司：临海资本风险控制部。
作者字段：裴景衡助理办公室。
顾舟一下抬头：“裴景衡？”
这个名字一出，叶明远的脸色也变了。
临海资本少东，这次项目对接中，真正能拍板的人之一。
叶承望喉结动了一下，很快压住：“一个元数据字段，谁都能改。”
“所以要查。”韩既白说，“不是让你现在认罪。”
这句话很轻，却比直接骂他更难听。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文件。
临海资本不是才介入，他们早就在材料里留了手。
叶知栀的签名，周铭的权限，陈茵的执行，叶承望的董事会发难，临海的律师函，一环扣一环。只要其中任何一环没人查，叶知栀就会被钉成经办人。
到那时，林砚是感情骗子，叶知栀是项目责任人。
叶明远护女儿，就是徇私。
叶承望接管项目，就是“稳局”。
临海再顺手拿走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我收回视线。
“他们不是要证明叶知栀签过。”我说。
叶明远看向我。
我继续说：“他们只要让所有人相信，叶知栀有可能签过。项目就会停，董事会就会乱，你的位置就会松。”
叶明远的眼神沉下去。
叶承望冷声说：“沈聿，你少在这里挑拨叶家。”
“我挑拨不了。”我看着他，“你身后的文件比我会说话。”
叶承望的手按在桌面上，手背绷出青筋。
“沈家管得太宽了。”
“你们把叶知栀的假签名送到临海，又把临海函送到叶氏会议室。”我说，“现在嫌我看见了？”
会议室又静了。
顾舟低低笑了一声，叶承望的脸色更难看。
就在这时，信息部负责人点开了“临海”文件夹。
里面只有四个文件。
发送清单。
接受确认。
函件模板。
应急话术。
顾舟凑近屏幕：“应急话术？”
文件打开。
第一页标题是：董事会现场应对口径。
若叶知栀否认签名：强调电子签与归档编号，不争辩笔迹真伪。
若叶明远要求查日志：建议以项目风险为由推动暂停表决，争取临海介入调查。
若沈氏人员到场：强调沈氏越界干预叶氏内政，激化叶氏董事反感。
顾舟看完，直接笑出声。
“怪不得你刚才说话这么熟。”他看向叶承望，“原来有提词器。”
叶承望的脸色第一次没能压住，他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叶明远慢慢站起身。
“承望。”
叶承望转头：“大哥，你不会真信这种东西吧？一个秘书包里的U盘，谁知道谁塞的？”
叶明远没有提高声音。
“陈茵是你的秘书。”
叶承望说：“秘书也会被收买。”
“周铭说是你让他交权限。”
“他攀咬。”
“陈茵电话里说是你让她发给临海。”
“她胡说。”
“U盘里有董事会应对口径，和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
叶承望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接上。
叶明远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陌生的亲人。
“你到底把叶氏卖到哪一步了？”
叶承望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不再是质问一份假文件，是在问他有没有站到叶家的对面。
叶承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低，肩膀动了一下。
“大哥，你还是这样。”他抬眼，眼底那点慌已经变成了冷，“出了事，先问我有没有卖叶氏。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为什么会被一个穷学生骗到领证？你怎么不问问，叶氏为什么非要跟沈家绑在一起？你怎么不问问，临海给的条件，要比沈氏好多少？”
叶明远脸色冷下去：“所以你认了？”
“我认什么？”叶承望摊手，“我只是比你清醒。”
他扫了一眼叶知栀，语气带着刺。
“一个能被林砚牵着走的大小姐，一个还没进叶氏核心就把私事闹成丑闻的继承人，你指望她以后守住项目？”
叶知栀的手指攥紧。
她这次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二叔，你想夺权，可以冲我爸来。”她声音有些哑，却没有颤，“用我的假签名，把项目风险栽到我身上，你不觉得脏吗？”
叶承望冷笑：“你现在知道脏了？你领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叶家的脸？”
叶知栀脸色发白。
我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叶承望看她的视线。
“你不必拿她的错给你的脏事垫脚。”
叶承望看向我：“你又算什么？”
“算证人。”我说，“也算被你们顺手拖进来的合作方。”
韩既白接上：“沈氏与叶氏合作项目因伪造材料受到影响，沈氏有权要求查明风险源。叶总，你最好把‘内政’两个字省省。”
叶承望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民警重新进来，身后跟着刚才去处理林砚和赵延的那位。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又看向叶明远。
“叶董，楼下陈茵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涉及伪造公司文件、非法使用他人身份材料、可能牵涉商业项目纠纷，我们要把相关物证带回固定。”
韩既白说：“原盘、镜像盘、操作录像、现场录音，都会配合移交。叶氏这边也要留律师见证副本。”
民警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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