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九天记】渊缘忆 > 第85章 归寂

第85章 归寂(2/2)

目录

黑衣男子的虚影在发出一道斩裂虚空的剑光后,终究是力有不逮,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带着无尽遗憾的叹息,最终彻底消散。那淡蓝色的大阵也随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如同泪雨般洒落。

那护佑落霜城的屏障消失了。

那只无形的、遮天蔽日的“蹄”,带着更胜之前的暴怒与毁灭意志,轰然踏落!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

以落霜城中央某处为起点,半个城池,连同其中奔跑的、哭喊的、祈祷的、战斗的所有生灵,房屋、街道、城墙……一切的一切,就在林逾、渊宇尘和萧清朔的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绝对的虚无。

没有过程,没有残留,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而林逾家所在的那条巷子,恰好就在那片被抹除区域的边缘!

“不——!!爹!娘——!!!”

林逾的嘶吼声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喷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那个他长大的院落,以及院落中那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父亲林晚辉最后将母亲紧紧护在身后,抬头望天,脸上却是平静、欣慰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就在他眼前,如同泡沫般幻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世界,在林逾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

渊宇尘和萧清朔看着林逾僵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倒映着的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疯狂的虚无。

“林逾!”渊宇尘感受到了林逾此刻状态的不对,心中一沉,一把抓住林逾的胳膊,想要将他从这绝望的景象前拉开。

但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林逾,就感到一股灼热到几乎烫伤的灵魂的炽热从林逾体内爆发出来!

就如同……那天逃出清风林时遇上雪林熊后所发生的那一幕一般……

“嗬……嗬……”林逾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诡异的漆黑色,不见一丝眼白。一道道漆黑如墨、边缘却跳跃着赤黑色火苗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汹涌而出!

这黑炎并非寻常火焰,它燃烧着,却散发着极致的冰冷与毁灭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靠近的几只虚灵都仿佛感受到了威胁,迟疑着不敢上前。

“林逾!清醒一点!”渊宇尘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连同林逾的生命气息正在这黑炎中疯狂燃烧,这力量当然是有代价的!

萧清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呆了,试图上前帮忙:“林哥!”

然而,已经晚了。

彻底被绝望和悲愤吞噬了神志的林逾,猛地甩开了渊宇尘的手。他抬起头,纯黑的瞳孔“望”向那片吞噬了他家园和父母的虚无,以及其中游弋的虚灵,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死……都要死……不管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黑炎轰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的黑色火炬,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意志,不再闪避,不再迂回,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魔鬼,悍然冲入了前方密集的、空无中的虚灵群中!

与在那空无中消散的所有人不同,林逾的身影并没有丝毫虚化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黑炎与虚灵的“空无”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怪异声响,竟真的将几只虚灵灼烧得嘶鸣后退,形体都淡薄了几分……

但渊宇尘看得分明,每灼烧一只虚灵,林逾身上的生机就弱一分,那黑炎根本就是在以他的灵魂为燃料!

甚至,渊宇尘隐隐感觉到,那燃烧的意味,可能远不止是灵魂……

“林逾!回来!”渊宇尘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就要冲进去将他拉回来。

可就在这时,更多的虚灵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瞬间将林逾那道燃烧的身影吞没,也阻隔了渊宇尘和萧清朔救援的道路。

看着那片空无,渊宇尘的心中也逐渐变得麻木、空虚。

无数的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消散,他认识的人,城守高莫阳,一些往日里切磋过的军官将士,一些和蔼可亲的街坊邻居……还有他不认识的人,那些充斥着恐惧的面庞,那些凄惨无助的孩童……他回想起他那突然失踪、杳无音讯的父母,却有了一种荒谬的不切实际感……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陌生感,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渊宇尘的脊椎悄然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抽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林逾投身黑炎时那决绝而疯狂的背影,在他视野中无限放慢、定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冲刷的轰鸣,却又感觉那声音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心脏并非狂跳,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滞涩与疼痛。肺叶似乎忘记了如何工作,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吸入的却只有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彻骨的空气,呛得他喉头发紧。

恍惚间,他仿佛又置身于那片冰湖之上,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哭泣的孩童,而是远处冰湖边岸上开裂的冰山。

那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在注视着自己——

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指尖发麻,连握着云冰剑的掌心都沁出了一层冰冷的汗,几乎要握不住那平日里如臂指使的剑柄。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扎根原地,违背了他所有战斗本能和意志。

冰冷的恐惧生平第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头。

夜幕之中,右手背上,那道惨绿色的剑铭如同幽烛般燃起,告诉他什么叫做恐惧——

“何为汝之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