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灵幽城（1/2）
渊宇尘醒来时，入眼便是头顶陌生的房梁。
木质纹理清晰，窗棂外透进灰白的天光，并不刺眼。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气息，混着某种熏过的艾草味道。
这就是……灵幽城了么……
他躺了片刻，让意识一点点回笼。
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拆散后又草草拼装回去。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部，固定在一截木板上。他的胸口也有伤，换过药的纱布贴在皮肤上，清凉中带着一丝刺痛。
渊宇尘偏过头。
旁边的床榻上，林逾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均匀。他脸上那些青黑色的毒痕已经完全没了痕迹——看来，只要身体不是油尽灯枯的状态，林逾的恢复能力就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渊宇尘看了他一会儿，迟疑片刻，试着拍了拍他。
“……爸，我再睡会儿……这九宗选拔太累人了……”林逾嘟囔道，侧过身去，这家伙还以为是在家里呢。
莫名其妙当了爹的渊宇尘莞尔一笑，但估摸着林逾此刻的意识恐怕还停留在十天之前——
他真的走出来了么……从那片阴影之中……
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孩童的追逐，偶尔几声犬吠。寻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曾经那么熟悉那么平常的声音，此刻在渊宇尘耳中却遥远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
真的到了灵幽城。
门被轻轻推开。
李梓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见渊宇尘醒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托盘里是两碗粥，还在冒着热气，米香混着肉末的咸香，勾得人腹中一阵空虚。还有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拌野菜，卖相寻常，却透着家常的妥帖。
“林师弟还没醒？”李梓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床榻，声音压低了少许。
渊宇尘摇摇头，撑着想坐起来。李梓安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别急，你俩都晕了两天两夜了。”李梓安在床边坐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大夫说你们是透支太甚，气血两亏，加上连日厮杀积攒的内伤一起爆发。尤其是你，右手骨裂，经脉多处受损，至少要养一个月。”
渊宇尘垂眸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没说话。
李梓安沉默了一息，又道：“林师弟体内的毒，分部的大夫已经帮着清了。那毒很阴损，专门侵蚀气血，换个人恐怕早就废了。但林师弟恢复得很快……快得吓人……”
李梓安古怪地看了林逾一眼，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真是越扒越多。
“没事……他这人就这样，弄不死的小强。”渊宇尘摆摆手，示意不用管林逾，估计刚到灵幽城那会儿，要是李梓安叫大夫叫得不及时，林逾就要彻底痊愈了。
“还有你的剑……灵幽城的官兵帮你找了回来，可惜……”李梓安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惋惜，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件长条白布包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估计这剑已经是废了。
“唉，我这几个月都折了两把剑了，这么看来，下次出门前得多带几把才行。”
渊宇尘点点头接过包裹，开玩笑道，并不太在意。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唤醒沉睡许久的肠胃，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萧师弟他们呢？”他问。
“都在。”李梓安道，“除了王崖伤得重点，还在躺着，其他几个师弟师妹已经没有大碍了。许师妹的伤也不轻，但她非说要守着师弟师妹们，说什么也不肯好好休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许悠悠这人就这样——责任心强得可怕，就担心她想不开，把这次遭遇追杀的损失都归咎到了自己的头上。
渊宇尘又喝了一口粥，等他继续说。
“我已经跟灵幽城分部的负责人接洽过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凝重的意味，“他们把消息传回崇云城了。宗门那边……很震惊。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在路上，估计再有四五天就能到。”
渊宇尘抬眸看他。崇云城便是云沙国帝都，万山学派的本宗便在那里，崇云城附近，更有圣灵教与佑灵宗在。
“接应？”渊宇尘皱了皱眉，却担心前来接应的人是否也有可能出问题。
“嗯。”李梓安点头，“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就算养好了伤，这一路再出什么事也没法应付。宗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灵幽城等着，由他们派人护送回崇云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渊宇尘脸上，似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这次的事太大了。落霜城覆灭，虚灵现世，九宗队伍分头撤离时遭遇截杀——这些消息传回各宗后，已经炸了锅。据说九剑山、炎阳宗那边，也有人没能回去；只有圣灵教与佑灵宗的队伍损失最小。”
渊宇尘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损失最小？”
行动之诡秘……策划之精心……手笔之疯狂……那些黑衣杀手分明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万山学派在有他和林逾二人的情况下仍旧死伤大半，九宗其他宗门的队伍听上去反而没那么凄惨……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李梓安摇头，“消息太乱，各宗都在封锁，不肯轻易外传。但从我们这边的遭遇来看……大家应该都是凶多吉少。”
他沉默了一息，又道：“我在想，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渊宇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粥碗放下，靠回床头，望着窗外的天光出神。
“暗陌阁。”他道。
李梓安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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