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齐党诋毁,反遭打脸(1/2)
六月初三,卯时,太和殿。
这是永靖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又逢漠北大捷,本该是喜庆祥和。但此刻殿中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按品肃立,无人交谈,只有目光在无声地碰撞、交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丹陛前那个刚刚进殿的身影上——
林砚。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二品绯袍,胸前锦鸡补子,腰束玉带,头戴乌纱,与两月前出征时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判若两人。但人还是那个人,清瘦,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风霜,眼神更深沉,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身后,秦烈、杨慎、宋清、赵大河等心腹,皆着官服肃立。
“臣,兵部尚书、靖北侯林砚,奉旨回京述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砚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爱卿平身。”御座上,永靖帝萧彻虚扶,眼中是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爱卿漠北之功,朕已下旨褒奖。今日大朝,当与诸卿共议边务,定国安邦之策。”
“谢陛下。”林砚起身,退到文官队列首位——兵部尚书本就在六部前列,如今他封侯晋爵,位置更靠前了。
短暂的寂静后,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嵩门生周延儒,缓缓出列。他六十有余,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是朝中“清流”领袖,也是齐党在台面上的代表人物。
“陛下,”周延儒捧笏躬身,声音苍劲,“林尚书漠北大捷,阵斩可汗,威震草原,此乃不世之功,老臣亦深感钦佩。然——”他话锋一转,“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老臣近日听闻,林尚书在边关,有数事不明,恐伤朝廷体统,损陛下圣明,不得不奏。”
来了。殿中所有人心中一跳。齐党终于出手了。
“周卿但说无妨。”永靖帝平静道。
“其一,”周延儒看向林砚,目光如刀,“林尚书在雁门关,以文官之身,擅杀朝廷命官——游击将军钱勇、赵奎,千总王贵。此三人皆是四品、五品武官,林尚书未经三法司,未报兵部,仅以‘动摇军心、私通柔然’之名,当众斩杀。按《大雍律》,擅杀大臣,当斩。此为一不明。”
殿中哗然。钱勇等人之死,朝中早有耳闻,但被周延儒当廷提出,仍是震撼。许多官员看向林砚,看他如何辩驳。
林砚神色不变,出列,对永靖帝躬身:“陛下,周大人所言属实。臣在雁门关,确斩了钱勇、赵奎、王贵三人。然臣有话说——”
他转向周延儒,目光平静:“敢问周大人,可知钱勇三人,所犯何罪?”
“动摇军心,私通柔然。然此乃林尚书一面之词,可有实据?”周延儒冷笑。
“有。”林砚从袖中取出三本卷宗,双手呈上,“此三人供状、物证、人证,皆在此。钱勇于四月初七夜,命亲兵备车马二十辆,欲弃关南逃,更搜出柔然信物。赵奎召集亲信密议,言‘降了柔然,可保富贵’。王贵假传军令,欲开西门出逃,搜出私藏金银三百两,更遣心腹出关与柔然接洽。以上诸事,有被俘柔然细作招供,有其亲兵指证,更有往来书信为凭。陛下可御览。”
冯保上前接过卷宗,铺在御案。永靖帝快速翻阅,面色渐沉。供状详实,物证确凿,更有数十人按手印画押。这三人,确是该杀。
“即便如此,”周延儒不依不饶,“也该押解回京,由三法司审理。林尚书擅自杀戮,仍是僭越。”
“敢问周大人,”林砚盯着他,“若当时臣不杀此三人,而是押解回京,需几日?”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半月之后,雁门关还在么?”林砚声音转厉,“当时柔然七万大军压境,关内军心涣散,此三人为将领,掌兵数千,若任其动摇军心,串联叛逃,雁门关必破!关破,则北京危!北京危,则社稷倾!周大人,你是要臣守着所谓的‘程序’,眼睁睁看着国门洞开,江山沦陷么?”
周延儒语塞。殿中许多将领暗暗点头——战时当用重典,临阵脱逃,通敌卖国,本就该立斩。
“其二,”周延儒换了方向,“林尚书在漠北,擅纳草原质子四十三人,更令各部称臣纳贡。此举,岂非僭越人主之权?草原之事,当由陛下圣裁,林尚书不过一外臣,岂可代天子受降?”
这话更毒。暗指林砚“代行天子事”,有不臣之心。
林砚不慌不忙,又取出一卷文书:“陛下,此乃臣与草原各部所订《雁门约》草本,及各部请降表、贡单。所有条款,臣皆言明‘需奏请天子圣裁’。质子入京,是暂押,待陛下发落。贡品入关,是暂存,待陛下钦定。臣在关前,对三十七部首领明言:‘顺我大雍者,陛下必厚待;逆我天威者,虽远必诛。’臣所为,皆是代陛下宣威,绝非僭越。此草本,陛下可细看,若有半句虚言,臣甘当欺君之罪。”
文书呈上。永靖帝仔细看过,确是处处以“奉天子命”“请陛下旨”为辞,态度恭谨,并无逾越。他心中稍定,看向周延儒:“周卿,林爱卿所为,皆是权宜之计,并无不妥。”
“陛下!”周延儒提高声音,“纵是前两事可谅,然第三事——林尚书在漠北,私分缴获,擅赏将士。柔然王庭所获金印、宝物、牛羊马匹,林尚书未等朝廷旨意,便分赏诸军,此乃贪墨军功,收买人心!更闻其将缴获之柔然公主、贵族女子,私自赏给部下为妾,此举,与夷狄何异?”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私分缴获,是军中大忌;私赏女子,更是有伤风化。若真如此,林砚名声必毁。
林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淡,却让周延儒心中一凛。
“周大人消息灵通,”林砚缓缓道,“连本官赏了哪些女子,都一清二楚。却不知,周大人可知,那些女子,是何人?”
“无非是柔然贵族女俘……”
“她们不是女俘。”林砚打断,声音陡然提高,“她们是被柔然人掳去的汉家女儿!是居庸关、雁门关、古北口,那些被屠城池中,侥幸未死的女子!柔然人将她们掳到草原,充作奴隶,肆意凌辱。我军攻破王庭,将她们救出时,大多衣不蔽体,伤痕累累,有的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有的……已有身孕。”
殿中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大人说本官将她们‘赏给部下为妾’,”林砚眼中泛起血丝,“本官是问了她们——愿不愿回乡?若愿,发路费,送归故里。若不愿,或故乡已无人,可嫁与军中未婚将士,但需两厢情愿,明媒正娶。本官亲自主婚,更立字据:凡娶这些女子者,需待之以礼,不得轻贱。若违,军法处置。至今,共有三十七位女子,嫁与三十七位将士。周大人若不信,可去军中询问,看看那些女子,是感激本官,还是怨恨本官!”
他上前一步,逼视周延儒:“至于私分缴获——周大人可知,漠北苦寒,将士们出征两月,粮草不继时,吃过树皮,啃过草根。破王庭后,所获牛羊,本官下令,宰杀犒军,让将士们吃一顿饱肉,有何不对?所获金银,本官分文未取,全部登记造册,押送回京。周大人若不信,可去户部查账,看看少了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