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各方忌惮,暗流涌动(1/2)
六月初七,卯时,北京城各处府邸。
晨钟刚响过三遍,这座帝国的心脏才刚刚苏醒,但几处高门大宅的书房内,烛火已燃了一夜。靖北侯林砚受封兵部左侍郎、赐尚方剑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暗涌的漩涡。各方势力在这个清晨,开始了各自的盘算。
铁狮子胡同,靖北侯府。
这座宅邸原是成国公的别业,三进五开间,带东西跨院,后园有假山池塘,算得上京城中上等的宅子。永靖帝赐给林砚后,工部连夜派人修缮,昨日方才收拾妥当。但林砚并未入住正房,只选了西跨院一间厢房栖身,将正院腾出,说要“待母亲来京居住”。此刻,他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三份拜帖。
一份来自太子府,落款是太子少傅、礼部尚书陈以勤,言辞恳切,邀林砚“过府一叙,共商国是”。
一份来自二皇子萧锐的岳父,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朱希忠,以“恭贺乔迁”为名,附礼单一份,上面列着古董字画、金银器皿,价值不菲。
最后一份最简,只一行字:“今夜子时,西山碧云寺,静室恭候。”无落款,但纸是内廷特供的洒金笺,墨是御制松烟——来自四皇子萧铮。
三份拜帖,代表三方势力,都在他受封次日,急不可耐地伸出了手。
“大人,”杨慎低声禀报,“自昨夜起,府外多了三拨眼线。一拨在街口茶摊,像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一拨在对门宅子二楼,窗纸有洞,终日有人窥视;还有一拨扮作货郎,在胡同里转了三圈了。皆是生面孔,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探子。”
“知道了。”林砚将三份拜帖收起,神色平静,“让他们看。秦烈,昨夜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秦烈上前,低声道:“太子近来频繁召见陈以勤、周延儒等文官,更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往来密切。其母舅,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上月暗中提拔了三个千户,皆是太子旧人。太子似在……布局厂卫。”
“二皇子那边,成国公昨日宴请京营三大营主将,密议至深夜。更有人见二皇子心腹,与宣府总兵、大同总兵有书信往来。二皇子掌五军都督府多年,军中旧部遍布九边,其势……不可小觑。”
“四皇子最为隐蔽。但其师,吏部尚书高拱,近日在整顿吏部,将几个要紧职位换上了自己人。更闻四皇子与江南盐商、漕运衙门,暗通款曲。他虽不掌兵,但握有钱粮、官吏,亦是根基深厚。”
林砚默然。三位皇子,各有依仗:太子占着名分,有文官和部分厂卫支持;二皇子掌军权,在边军中影响力巨大;四皇子控钱粮吏治,能断人财路官途。而他林砚,如今看似风光——兵部左侍郎,尚方剑在手,皇帝信重。但实际上,他根基最浅,入朝不过两年,在朝中无门生故旧,在地方无家族势力,所恃者,唯战功,唯帝心,唯……腰间这柄剑。
而这柄剑,能杀人,也能招祸。
“大人,”宋清忧虑道,“三位皇子同时伸手,这是逼您站队。若不选,便是与三方为敌;若选……无论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两方,更会引得陛下猜忌。”
“我知道。”林砚望向窗外,晨光渐亮,树影在窗纸上摇曳,像无数蠢动的鬼影,“所以他们不急,急的是我们。陛下初登基,根基未稳,需要我来制衡三位皇子,更需要我来整顿朝纲。但若我真成了某位皇子的臂助,陛下便会第一个容不下我。”
“那该如何应对?”
“不选。”林砚缓缓道,“至少,不明选。太子那边,以‘国丧期间,不宜私会’推了。二皇子的礼,原封退回,就说‘无功不受禄’。四皇子的约……”他顿了顿,“我亲自去。”
“大人!”秦烈急道,“四皇子阴鸷,西山夜会,恐是陷阱!”
“正因是陷阱,才要去。”林砚眼中闪过冷光,“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招数。更要在陛下知道前,将此事了结。秦烈,你带人在碧云寺外围接应。杨慎,你去禀报陛下,就说我今夜赴四皇子约,请陛下……心中有数。”
“这是要将四皇子一军?”
“是自保,也是试探。”林砚起身,走到院中。晨风清冷,他深吸一口气,“三位皇子中,太子优柔,二皇子骄横,唯四皇子隐忍狠辣,最是难缠。他既出手,必有后招。与其等他暗中布局,不如我主动入局,看他如何动作。”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从此刻起,这位年轻的侯爷,将正式踏入朝堂最凶险的战场——夺嫡之争。而这一步踏出,便无退路。
与此同时,太子府,撷芳殿。
太子萧珏,今年二十有六,面白微须,眉眼与永靖帝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温吞,少了帝王的锐气。他此刻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方和田玉镇纸,神色焦虑。下首坐着太子少傅陈以勤,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
“舅舅,林砚拒了拜帖,这是何意?”萧珏看向刘守有。
刘守有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一副文士模样,实则是锦衣卫世家出身,心狠手辣。他捻须道:“殿下勿忧。林砚初登高位,谨慎是必然。他虽拒了明面邀请,但昨夜其心腹杨慎,秘密见了司礼监冯保。冯保是谁的人?是陛下的人。这说明,林砚在向陛下表忠心。”
“那我们还拉拢他作甚?”
“正因他向陛下表忠心,才更要拉拢。”陈以勤接口,这位老臣须发皆白,但眼神精明,“陛下用林砚,是为制衡朝局,尤其要制衡二皇子、四皇子。若殿下能将林砚拉过来,便是断了陛下一条臂膀,更断了老二、老四的念想。届时,朝中还有谁能与殿下争?”
萧珏眼中闪过亮光,但旋即黯淡:“可林砚若真是忠直之臣,岂会轻易改换门庭?”
“忠直?”刘守有冷笑,“这朝堂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忠直。林砚是聪明人,该知道,陛下能给他一切,也能收回一切。而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跟着陛下,他最多做个能臣;跟着殿下,他便是从龙功臣,是未来的宰相。这笔账,他不会算不清。”
“可老二、老四也在动……”
“所以我们要快。”陈以勤沉声道,“老二手握军权,但骄横跋扈,林砚在边关斩杀其旧部钱勇、赵奎,二人已有嫌隙。老四阴险,但根基浅薄,林砚未必看得上。唯有殿下,名正言顺,有文官支持,有厂卫在手,更有大义名分。只要示以诚意,许以重利,林砚……未必不动心。”
萧珏缓缓点头:“那……该如何示诚?”
刘守有眼中闪过阴冷:“林砚在朝中无根基,最缺的,是‘自己人’。他手下那几个,秦烈是武夫,杨慎、宋清是书生,赵大河是匠籍。我们要帮他,在六部、在都察院、在地方,安插人手。更要帮他,扫清障碍——比如,严党余孽。”
“严党?”
“是。周延儒那些老顽固,昨日在朝上攻讦林砚,已结下梁子。我们便以此为突破口,帮林砚清理这些绊脚石。一来示好,二来……也剪除异己。”刘守有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要让林砚觉得,跟着殿下,他能做成事,能实现他那些‘整顿吏治、经世济民’的理想。”
萧珏终于展颜:“好,就按舅舅说的办。陈师傅,此事你来筹划。务必让林砚看到本宫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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