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擒获王二，平定民变（1/2）

二月廿五，子时，延安府城外三十里，义军大营。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辰。但此刻的义军大营，没有火光，没有杀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白日还旌旗招展的营盘，入夜后竟撤去了大半营帐，只余中军大帐附近还有些许灯火。值夜的兵士缩在角落里打盹，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像火药桶，只等一颗火星。

中军大帐内，王二独坐灯下。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潼关、渭南、延安等地的位置。烛火跳跃，映亮他憔悴的脸——这两个月，他从一个快饿死的佃户，变成拥兵二十万的“大顺王”，又眼睁睁看着这二十万大军，在林砚的“剿抚并用”下，如雪崩般瓦解。三日来，已有超过五万人投降，更有刘黑子这样的悍将暗中与官军勾连。他知道，大势已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队长，一个叫王老五的本家侄子，急匆匆进来：“闯王，刘黑子的人马动了！正在收拾辎重，看样子……要跑！”

王二抬眼，眼中是血丝：“往哪跑？”

“看方向，是往北，去榆林。”王老五咬牙，“这狗娘养的，定是要投鞑子！闯王，咱们不能让他跑了，得拦着！”

“拦？”王二惨笑，“拿什么拦？咱们还剩多少人？”

“中军还有八千，都是老兄弟，愿跟闯王同生共死！”王老五挺胸。

八千对二十万，再到八千。王二闭上眼，想起两个月前，他在安塞县王家村，带着二十六个人，拿着柴刀锄头，杀官开仓时的豪情。那时他想，能吃饱饭就行。可现在，他成了“大顺王”，手下曾有二十万人，却依然吃不饱——不是肚子饿，是心里空。

“闯王，”又一个亲兵进来，面色惊慌，“东营、西营都空了！那些新招的饥民，全跑了！更有人走前放了火，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王二猛地起身，冲出大帐。只见东、西两侧营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马嘶声、木材爆裂声混成一片。许多兵士在火中乱窜，有人抢粮，有人抢马，更有人为了一袋米互相砍杀。营盘彻底乱了。

“完了……”王二喃喃。

“闯王，咱们也走吧！”王老五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北走，出塞，去草原，招揽旧部，还能东山再起！”

王二看着眼前的乱象，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夜风中飘散。“东山再起？老子一个种地的，起什么起？走吧，都走吧。愿意跟老子走的，往北；不愿意的，自寻活路。记住——”他顿了顿，嘶声道，“别降林砚！那狗官，骗了咱们！”

他翻身上马，王老五率三百亲兵紧随。一行人冲出大营，向北疾驰。身后，火光映红半边天，那是他两个月的“王业”，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同一时刻，潼关城外十里，官军大营。

林砚未睡，站在了望塔上，望向延安方向。那里，夜空被火光染成暗红。秦烈快步上塔，低声道：“大人，内应发来信号，王二已弃营北逃，随行不过三百人。刘黑子率部五千，往榆林方向去了，看情形是要出塞。”

“按计划行事。”林砚沉声道，“你率三千轻骑，一人双马，务必擒获王二，要活的。杨慎，你带五千人，接管义军大营，灭火，收拢降兵，不得滥杀。赵大河，你率一万人在榆林方向设伏，若刘黑子真敢出塞，全歼，不必留活口。”

“末将领命！”

秦烈转身下塔，点齐三千最精锐的骑兵，皆是讲武堂学员和河工营老兵，一人双马，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驰。马蹄裹布，人衔枚，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独坐帐中，面前摊着陕西地图。苏清月为他奉茶，轻声道：“大人，王二既逃，陕西可定。只是刘黑子……”

“刘黑子手上血债太多，不能留。”林砚目光冰冷，“他若真出塞投鞑子，便是叛国，必杀之。若他半途改道，想投降……也不能收。此等反复小人，今日降我，明日便可降敌。陕西要长治久安，这些祸根，必须铲除。”

苏清月默然。她知林砚说得对，乱世用重典。可想到又要杀人，心中仍是不忍。

“清月，”林砚看向她，“你去准备安民告示。王二擒获后，立即张贴各府县：首恶已擒，胁从不问。凡愿归农者，发粮发种；凡愿从军者，考核录用。更要将王山等贪官的家产，分给受害百姓，作为补偿。我们要让陕西百姓知道，朝廷，是给他们公道的。”

“是。”苏清月应下，眼中是敬佩的光。这个男子，杀人时如修罗，救人时如菩萨。这乱世，需要他这样的铁腕与柔肠。

二月廿六，辰时，延安府北一百二十里，黄龙山下。

一夜狂奔，人困马乏。王二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暂歇。三百亲兵，只剩两百余人，余下或掉队，或逃散。马匹倒毙十余匹，余下的也口吐白沫。众人又饥又渴，有人去溪边取水，却发现溪水结了薄冰，需砸开才能喝。

王二靠在一块山石上，望着来路。远处，义军大营的火光已看不见了，只有青烟袅袅，像他这两个月的“王业”，烧成灰，散在风里。他忽然想起老家安塞县，想起妻子李氏，想起女儿丫丫。她们现在在哪？是死是活？他这“大顺王”，连自己的妻女都保不住。

“闯王，喝口水。”王老五递来水囊。

王二接过，喝了一口，水冰冷刺骨。他问：“老五，你跟了我，后悔么？”

王老五咧嘴笑：“后悔啥？要不是闯王，我早饿死了。这两个月，咱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杀了狗官，开了官仓，痛快！值了！”

“痛快……”王二喃喃。是啊，痛快过。可痛快之后呢？那些跟着他的百姓，现在是不是又回到了易子而食的日子？他这“闯王”，到底给了他们什么？

正恍惚间，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王老五脸色一变：“马蹄声！很多马！”

王二翻身而起，跃上马背，嘶声道：“上马！走！”

但来不及了。东、西、南三面山坡上，忽然冒出无数骑兵，黑衣黑甲，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将，白马银枪，正是秦烈。他率三千轻骑，一夜疾驰一百五十里，抄近道在此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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