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班师回朝,再受嘉奖(1/2)
三月十五,辰时,北京城永定门外。
春风已绿了护城河畔的柳梢,但晨风仍带着料峭寒意。永定门外,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仪仗从城门一直排到五里外的接官亭。京营三大营抽调一万精兵,披甲持戟,沿官道肃立。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在更外围维持秩序,将潮水般涌来的百姓挡在安全距离外。但人越聚越多,从城门到街巷,黑压压望不到头。老人、妇人、孩童,甚至还有坐着牛车从郊外赶来的农户,所有人都踮着脚,伸着颈,望向南方官道。
他们在等一个人——靖北侯、兵部尚书、陕西巡抚林砚。
“来了!来了!”忽然有人高喊。
南方官道上,烟尘渐起。先是一队骑兵,黑衣黑甲,打着一面“林”字帅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接着是步军,队列严整,步伐铿锵,虽是长途跋涉,却精神抖擞。更让人震撼的是队伍中那些大车——车上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当当的麦种、农具,还有一袋袋标注着“赈灾余粮”的麻包。每辆车上都插着小旗,写着“潼关赈济”“渭南安民”“延安归耕”。
队伍正中,林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未着铠甲,只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黑色大氅,腰悬尚方剑。两月征战,他清瘦了许多,颧骨微凸,眼下有淡青,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如渊。他身旁,秦烈、杨慎、赵大河等将领戎装相随,更有一队特殊的护卫——百名讲武堂学员,皆着新式军服,背火铳,挎腰刀,英气逼人。
“林青天!林青天回来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百姓跪下磕头,有老者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救了陕西百万生灵啊!”有妇人抱着孩子哭喊:“大人,我男人在您军中,他托人捎信,说顿顿吃饱,还发了饷银!”更有人从怀里掏出粗糙的长生牌位,高高举起。
林砚勒马,对百姓拱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激动、感恩、期盼的脸。这些,就是他要守护的。这江山,这社稷,最终要落到这些最普通的人身上。
队伍行至接官亭。亭中,以太子萧珏为首,徐阶、高拱、张居正等阁臣,英国公、成国公等勋贵,六部九卿官员,皆在此迎候。这本是极高规格——太子亲迎,阁臣齐至,只有当年英国公平定安南、威国公征讨漠北时有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笑容僵硬,徐阶等人神色欣慰,而成国公等人,眼中是掩不住的阴郁。
“林卿辛苦了。”太子上前,他今日穿着储君常服,努力想显得从容,但声音微颤,“卿平定陕乱,拯民水火,功在社稷。孤奉父皇之命,特来迎候。”
“臣不敢。”林砚下马,单膝跪地,“此乃臣分内之事,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百姓拥戴,方得成功。臣何功之有?”
“林卿过谦了。”太子虚扶,对身后道,“宣旨。”
司礼监随堂太监展开黄绫圣旨,尖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陕西巡抚林砚,忠勇体国,智略超凡。旬月之间,平定陕乱,剿抚并用,安民百万。此乃不世之功,彪炳千秋。着晋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正二品,仍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赐黄金万两,白银五万两,表里百端,御马十匹。其麾下将士,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谢恩!”林砚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太子太保,东宫三师之一,正一品虚衔;兵部尚书,正二品实职。这意味着,年仅二十五岁的林砚,已跻身大雍权力核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部院正堂。更关键的是“仍总督三省军务”——兵权在握,威震北疆。
人群再次欢呼。但官员中,许多人的脸色变了。成国公朱希忠盯着林砚手中的圣旨,手指在袖中攥紧。几个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交换眼色,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至于四皇子一系,虽面带笑容,但眼神闪烁。
“林尚书,”徐阶上前,老眼含笑,“请入城。陛下在乾清宫等候。”
“徐阁老请。”
仪仗开道,林砚上马,在万千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入城。街道两侧,酒楼茶馆的二楼窗户全开,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士子高声吟诗:“将军百战定关中,百万生民沐仁风……”有说书先生当场开讲:“话说那林尚书在潼关城外,一声令下,斩贪官十三人,开粥厂十八处……”更有人从楼上撒下花瓣、彩纸,落在林砚身上,落在将士肩头。
这盛况,比当年漠北凯旋,更胜十分。
巳时三刻,乾清宫。
永靖帝终于“出关”了。他坐在御座上,面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但眼中那诡异的亢奋淡了些,多了几分清醒的疲惫。他穿着明黄常服,手里仍捻着念珠,但捻得慢了。丹炉的青烟似乎还萦绕在他周身,让殿中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林砚进殿,行三跪九叩大礼:“臣林砚,奉旨平陕,今乱平民安,特来复命。”
永靖帝看着他,许久,缓缓道:“林卿,抬起头来。”
林砚抬头。四目相对,永靖帝在他眼中看到了风霜,看到了血丝,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不曾熄灭的火。那火,让他想起两年前,在文华殿初次召见这个年轻人时,对方眼中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两年过去,锐气仍在,但更深沉,更厚重了。
“你瘦了。”永靖帝忽然道。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陕乱真的平了?”
“首恶已诛,胁从已抚,赈济已行,吏治已整。”林砚沉声道,“臣在陕两月,斩贪官三十七人,抄没赃银一百五十万两,粮八十万石,已全数用于赈灾、安民。更免陕西三年赋税,发粮种五十万斤,助百姓春耕。现陕西各府,已无大股流寇,百姓渐归田里。假以时日,可复太平。”
一百五十万两,八十万石。这数字让殿中百官倒吸冷气。王振站在御案旁,面色阴沉——这些钱粮,大半是从他的人手里抄出来的。
“好,好。”永靖帝点头,却又问,“王二……真是你杀的?”
“是臣麾下大将秦烈所擒,臣下令斩首。”林砚坦然,“然行刑前,臣与王二有一番对话。”
“哦?他说什么?”
“他说,‘若当初在安塞县,是臣去赈灾,是臣去惩贪,他不会造反’。”林砚缓缓道,“臣答他,‘这世道没有如果,但臣保证,从今往后,陕西不会再有第二个王二’。”
殿中死寂。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皇帝。永靖帝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是恼怒,是刺痛,也有一丝……羞愧。
“林卿,”他缓缓道,“你觉得,这大雍的江山,还能救么?”
这话问得突兀,也问得诛心。所有人心头一紧。林砚沉默片刻,抬头直视皇帝:“能救。只要陛下肯救,只要朝中有忠臣肯做,只要天下还有心存良善的百姓——就能救。”
“如何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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