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避祸江南,主动外任(2/2)
萧彻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文正,你也保重。京城凶险,步步杀机。若有万一,务必保全自身。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月廿八,文华殿。
气氛比前日更凝重。林砚那份《请革司礼监批红权疏》,昨日已呈送太子,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滔天巨浪。今日朝会,注定是狂风暴雨。
果然,司礼监刚唱罢“有本启奏”,王振便一步踏出,面沉如水,手中捧着那封奏疏,声音尖利如刀:“殿下,老奴有本!兵部尚书林砚,上疏妄议祖制,诋毁内侍,此乃大不敬!更兼其昨日擅闯诏狱,以尚方剑威胁朝廷命官,此乃僭越!两罪并罚,当革职查办!”
太子看向林砚,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与恐惧:“林卿,你有何话说?”
林砚出列,走到殿中,神色平静:“臣有话说。司礼监批红之权,乃前朝弊政,本朝太祖早有明训‘内侍不得干政’。然王振把持司礼监,卖官鬻爵,贪墨军饷,构陷忠良,此乃国之大害。臣请革其权,是正本清源,是忠君爱国。至于擅闯诏狱——臣持尚方剑,奉旨监察百官。萧彻被构陷,臣若不救,便是渎职。臣无错,更无愧。”
“好一个无错无愧!”王振厉笑,“林尚书,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你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揽权自重,结党营私?讲武堂学员只知有你,不知有朝廷;京营新军只听你调遣,不奉兵符;如今更妄图削咱家之权,下一步,是不是要废太子,自立为帝?!”
这话恶毒至极,已是指着鼻子骂“谋反”。殿中哗然,许多官员面色惨白。太子更是浑身一颤,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惊疑。
林砚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振心头一跳。“王公公,你说我揽权自重,可敢与我当廷对质?你说我结党营私,可敢让三法司,彻查你司礼监三年账目?你说我欲自立为帝——”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敢问,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心中所想,以为天下人皆如你一般,狼子野心?!”
“你!”王振气结,正要再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臣,兵部左侍郎萧彻,有本奏。”
所有人转头。只见萧彻穿着一身素白囚服,身上缠着绷带,在两名刑部官员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但脊背挺直,目光清澈。走到丹陛下,他推开搀扶,撩袍跪下,双手举着一份奏疏:
“臣萧彻,蒙冤下狱,幸得林尚书、诸位同僚力保,暂得残生。然臣自知,戴罪之身,不宜再居朝堂,更不宜掌兵部要职。故臣自请——外放江南,任布政使。一则避嫌,二则思过,三则为国效力,清理江南积弊。望殿下恩准。”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萧彻会在此刻,上这么一道奏疏。自请外放,还是去江南那等富庶之地,这究竟是认输,还是……以退为进?
太子愣住,看向王振。王振眼中光芒闪烁,快速权衡。萧彻离京,林砚便少一臂助;江南官场复杂,萧彻一个戴罪之身去了,未必能立足;更关键的是,萧彻一走,便可集中火力对付林砚。这买卖,划算。
“殿下,”王振躬身,声音恢复平静,“萧彻既有悔过之心,自请外任,老奴以为,可准。江南布政使,正需萧侍郎这等理财能臣。至于其罪……既然三法司尚未定案,可暂不追究,以观后效。”
这是交换——准萧彻外任,暂不追究其“罪”。太子立刻明白,这是王振在递台阶。他连忙点头:“准!萧卿忠心可嘉,朕……孤准你所奏。着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臣,谢殿下恩典。”萧彻重重叩首,起身,退到一旁。他看向林砚,两人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林尚书,”太子看向林砚,眼中闪过复杂,“你擅闯诏狱,妄议朝政,本应严惩。然念你平叛有功,暂不追究。着你闭门思过三月,无令不得出府。退朝!”
他起身,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窒息。王振深深看了林砚一眼,拂袖而去。
百官散去。林砚扶住萧彻,低声道:“萧兄,江南凶险,甚于京城。盐商、漕帮、织造,盘根错节。更有王振、齐党余孽,虎视眈眈。你此去,需步步小心。”
“我知道。”萧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砚,“这是我萧家祖传之物,见佩如见人。我在江南,会联络旧部,更会暗中组建‘商队’,以经商为名,行联络、筹饷、练兵之实。文正,京城这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林砚接过玉佩,握在手心,“最多三年。三年内,我必整顿朝纲,清除奸佞。届时,迎你回京,共开新天。”
“我等你。”萧彻重重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在刑部官员陪同下,缓缓走出大殿。
林砚独站殿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望着空荡荡的丹陛,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心中是沉甸甸的,却也是坚定的。
萧彻离京,是退,也是进。
而他留在京城,是守,更是攻。
这场斗争,已从明面转向暗处,从朝堂转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