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王振阻挠,终获批准(1/2)
四月廿九,辰时,文华殿。
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殿内金砖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霾。今日的朝会比往日更早,也更为肃杀。百官分列两班,垂首肃立,许多人面色发白,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惶——昨日朝会后,三个在文华殿外为萧彻说话的官员,当夜便被锦衣卫“请”去“问话”,至今未归。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杀鸡儆猴,今日这场关于萧彻外任的朝议,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丹陛上,太子萧景仁端坐,面色比前日更显憔悴,眼下乌青浓重,显然一夜未眠。他身侧,王振依旧垂手侍立,但那身深紫坐蟒袍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噬人。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在几个与林砚交好的官员身上稍作停留,那眼神中的警告,让这几人脊背发寒。
“有本启奏——”司礼监随堂太监声音尖利。
短暂的寂静。然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振的心腹,姓马,出列躬身:“殿下,臣有本。兵部左侍郎萧彻,身负谋逆大罪,虽未定谳,然嫌疑未清。此等罪臣,若外放江南布政使,执掌一省钱粮刑名,岂非纵虎归山,遗祸无穷?臣请殿下,收回成命,将萧彻羁押候审!”
矛头直指昨日太子“准奏”的口谕。显然,王振在昨夜紧急布置,要推翻太子的决定。许多官员看向林砚——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麻衣,披发跣足,但腰悬尚方剑,挺直如松,面色平静得可怕。
太子脸色一白,看向王振,眼中是求助。王振微微点头,示意他稳住。太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马卿所言,不无道理。然萧彻自请外任,亦是悔过之心。且江南布政使一职,确需能臣……”
“殿下!”又一个官员出列,是吏部右侍郎,齐党余孽,姓周,“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盐、漕、织造,关系国计民生。萧彻在兵部多年,于钱粮刑名并无建树,更兼戴罪之身,如何能当此大任?臣以为,当另选贤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王振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转眼间竟有二十余人,声势颇壮。太子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死死攥着扶手。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萧彻,是冲他这太子的权威——若他昨日刚准的奏,今日就被推翻,他这个监国太子,还有何威信可言?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是首辅徐阶。他今日未着绯袍,只一身半旧的道袍,但那股三朝元老的威仪,让殿中瞬间安静。“萧彻是否戴罪,三法司尚未定谳。然其理财之能,朝野共知。昔年在户部,清核边镇粮饷,追回贪墨数十万两;协理漕运,年省耗羡二十万两。此等能臣,正是整顿江南积弊的不二人选。老臣以为,萧彻外任,非但无过,更是戴罪立功,为国效力的良机。”
“徐阁老所言极是。”高拱出列,声音洪亮,“江南积弊,非一日之寒。盐政败坏,漕运糜烂,织造虚耗,年损国帑何止百万?正需萧彻这等刚正、精干之臣,前往整顿。至于戴罪之身——当年于少保也曾下狱,后蒙起用,方有京师保卫战之功。殿下,用人当看其才,更当观其心。萧彻之忠心,天地可鉴!”
两位阁老一表态,许多中立官员也纷纷出言支持。殿中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太子左右为难,看向王振。
王振缓缓抬眼,看向林砚,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林尚书,萧彻是你力保之人。你以为,他该不该去江南?”
这是将矛头引向林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林砚出列,走到殿中,先对太子一揖,又对王振一揖,这才缓缓开口:“该去,也不该去。”
这话出人意料。连徐阶、高拱都一怔。王振眼中闪过警惕:“此话何意?”
“说该去,是因江南确需能臣整顿。”林砚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反对的官员,“盐商垄断盐利,年漏税百万;漕帮把持漕运,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织造衙门贪墨横行,以次充好。这些,在座诸位,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便是其中受益者。萧彻若去,必触犯某些人利益,故他们才如此激烈反对。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说不该去,是因江南已成某些人的私产,已成国中之国。萧彻此去,非但要整顿积弊,更要面对明枪暗箭,面对栽赃构陷,面对——死路。诸公反对他去,究竟是忧国忧民,还是怕他断了你们的财路,掀了你们的底子?”
这话已是撕破脸。反对的官员中,许多人面色大变,有人厉声:“林砚!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林砚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正是前日摔在地上的那本,“这是司礼监、江南织造、漕运衙门,近三年贪墨的明细。每一笔,皆有经手人、时间、数目。其中涉及在座诸位,不下十人。要不要本官,当众念一念?”
殿中死寂。那本账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坐立不安。王振脸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他知道,林砚这是孤注一掷,要用这账册,逼他就范。
“殿下,”林砚转向太子,声音陡然提高,“臣昨日以全家性命,保萧彻忠诚。今日,臣愿再添一注——若萧彻在江南,有半分贪墨,有半分不轨,臣愿自刎以谢天下!然若萧彻是清白的,是能臣,请殿下准其所请,更请殿下——严惩构陷忠良、贪墨国帑的蠹虫!”
他撩袍跪下,从腰间解下尚方剑,双手捧起:“此剑,乃陛下所赐,可先斩后奏。今日,臣以此剑为誓——萧彻若负朝廷,臣以此剑斩他;若有人阻挠萧彻赴任,祸乱江南,臣亦以此剑斩之!殿下,江山社稷为重,黎民百姓为重,请殿下——明断!”
字字铿锵,如金铁交鸣。太子看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尚方剑,看着林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王振阴沉的脸,心中乱成一团。他知道,今日若不决断,这朝堂怕是要血溅五步。
“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竟是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四皇子信王萧景礼。他虽被软禁,但今日朝会,以“戴罪听议”之名被允参加。此刻他缓步出列,对太子躬身,“臣弟有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以“温文儒雅”着称的四皇子,此时面色平静,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恳切:“萧彻是否该外任,当问江南百姓。臣弟在户部观政时,曾查阅江南赋税,年年锐减,而盐价、漕费,却年年高涨。此中弊病,非整顿不可。萧侍郎之能,朝野共知。若因其被构陷,便弃之不用,恐寒天下能臣之心。臣弟以为,当给萧彻一个机会,也给江南百姓一个希望。”
这话说得圆融,既支持了萧彻,又未直接触怒王振。更妙的是,他抬出了“江南百姓”——这是大义名分,谁反对,便是与百姓为敌。
王振深深看了萧景礼一眼,眼中闪过厉色。他知道,这位四皇子,是在趁机卖好,收买人心。但他此时,已无暇顾及。
“殿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英国公张溶。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穿着国公朝服,须发皆白,但声如洪钟,“老臣戍边多年,深知将士疾苦。边军欠饷,皆因国库空虚;国库空虚,皆因江南积弊。萧彻若真能整顿江南,充盈国库,便是救了万千将士的命。此等利国利民之事,老臣——附议!”
“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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