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萧彻离京,奔赴江南(2/2)
萧彻默然。这三可三不可,是林砚为他划出的红线,是保护,也是策略。他缓缓点头:“我记下了。请转告林大人,萧某必谨记于心。”
“是。”周淮躬身退下。
萧彻独坐舱中,望着舷窗外流逝的河岸,心中是沉甸甸的,却也是踏实的。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京城有林砚坐镇,有徐阶等清流支持;江南有墨影暗中相助,有实学会可争取;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火,有愿为这江山、为这黎民,搏一条生路的决绝。
“大人,”方文吏端茶进来,“您用些茶,歇息片刻吧。此去杭州,水路两千里,至少要走半月。”
萧彻接过茶,是普通的粗茶,但热气氤氲,让他冰冷的手有了些暖意。他啜了一口,缓缓道:“方贤弟,到了江南,我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将江南各府县的赋税、刑名、钱粮旧档,全部调阅,整理成册。”萧彻眼中闪过锐光,“我要知道,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每一桩案的曲直是非。更要知道,哪些官是清官,哪些是贪官,哪些是庸官,哪些是能吏。这江南的棋局,我要先看清,再落子。”
“下官明白。”方文吏眼中露出兴奋的光,“下官在户部时,便精于核算。定不负大人所托。”
窗外,天色更阴了。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春雨将至。
同一时刻,京城,靖北侯府。
林砚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春雨将至,空气闷湿,让这间本就肃穆的书房更添压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指尖冰凉。
苏清月轻步进来,将一盅参汤放在案上:“大人,您已坐了两个时辰了。用些汤吧。”
林砚抬眼,看着她清丽的眉眼,忽然道:“清月,萧兄此时,该过张家湾了吧。”
“按时辰算,该过了。”苏清月柔声道,“有周淮他们护卫,沿途又安排妥当,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我不是忧心他的安全。”林砚放下棋子,揉了揉眉心,“我是忧心江南的局势。王振在江南经营多年,盐商、漕帮、织造,皆有其党羽。萧兄此去,是孤身入虎穴。纵有墨影暗中相助,有实学会可争取,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大人刚正睿智,必能应对。”苏清月顿了顿,低声道,“倒是大人,您留在京城,才是真正的险地。王振今日在朝堂,又提‘讲武堂耗费国帑’,要裁撤学员。太子虽未当场准奏,但态度暧昧。更有人弹劾大人‘闭门思过期间,仍私会官员,图谋不轨’。这分明是要一步步剪除大人羽翼。”
“我知道。”林砚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王振这是要逼我出手。我越是隐忍,他越是猖狂。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以退为进。”林砚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讲武堂那边,让秦烈主动裁撤五十名学员,就说是‘响应朝廷节俭’。但裁撤的,都是那些资质平庸、背景复杂的。真正的精锐,一个不动。京营新军那边,让赵大河放缓火器配备,做出一副‘谨守本分’的姿态。至于私会官员——”他顿了顿,“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见。连徐阁老、高阁老,也只书信往来。”
苏清月眼中露出忧色:“可如此一来,朝中人心……”
“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林砚转身,目光深邃,“我越是退,王振越是进。他进得越猛,破绽越多。朝中那些观望的、骑墙的,见我势弱,或许会倒向他。但那些真正的忠臣、清流,见我受迫,反会生出义愤。更重要的——”他压低声音,“陛下那边,孙太医今晨密报,陛下手指已能微动,这是好转的迹象。只要陛下醒来,一切,便有转机。”
苏清月眼睛一亮:“陛下若能醒来,王振必倒!”
“所以,我们要等,要忍。”林砚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潜龙勿用。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潜龙勿用,不是不用,是待时而用。”林砚放下笔,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王振以为,将我困在府中,剪我羽翼,便能高枕无忧。他却不知,我已在江南落子,在九边布局,在朝中埋线。待时机一到——”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凌厉的杀机,已说明一切。
窗外,春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屋瓦,也敲打着这座古老都城沉闷的午后。
而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暗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萧彻南下,是开疆拓土。
林砚留守,是运筹帷幄。
一明一暗,一南一北,两颗棋子,已在这风雨飘摇的棋局上,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