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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独撑危局,步步为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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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卯时,靖北侯府。

晨光未透,府门紧闭。但府邸四周的街巷早已被一种无形的肃杀笼罩。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增加了巡逻次数,东厂的番子化装成小贩、乞丐,在府外各个角落逡巡。甚至连对街茶楼的二层,也常年坐着几个面生的茶客,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侯府大门。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靖北侯府,如今已成京城最敏感的是非之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书房内烛火通明,林砚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他穿着家常的靛蓝道袍,发髻松绾,眼下是淡淡的青影,显是又熬了一夜。案上堆满了卷宗、密信、账册,左边一摞是关于讲武堂裁撤事宜的争议文书,右边一摞是各地报来的军情,中间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防务图,上面用朱笔圈出几个关键位置:午门、司礼监、东厂、信王府、成国公府。

“大人,”苏清月悄步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您一夜未眠,用些早膳吧。”

林砚抬眼,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这几日,苏清月也清减了些,眼下有淡青,但神色依旧沉静,动作轻柔地将粥碗放在案角,又顺手整理起散乱的文书。

“有劳了。”林砚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却停在唇边,“外头情形如何?”

“东厂的暗桩又换了三批,连送菜的老王头都被盘问了三回。”苏清月低声回禀,手中不停,将文书分门别类,“秦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讲武堂昨日裁撤的五十名学员,出城时被锦衣卫截住,要带回北镇抚司‘问话’。秦将军以‘军务’为由拦下,双方对峙了半个时辰,最后锦衣卫撤了,但放话说‘改日再来’。”

林砚眼中寒光一闪,将粥碗放下:“王振这是要步步紧逼,试探我的底线。讲武堂的学员,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带走。告诉秦烈,再有人来,就说是我说的——讲武堂学员皆是朝廷登记在册的良家子,无旨拿人,形同谋反。他若不敢担这个罪名,就让王振亲自来见我。”

“是。”苏清月记下,又道,“徐阁老府上昨夜遭了贼,虽未失财物,但书房被翻得凌乱。高阁老家门前,今晨被泼了污血。张阁老的轿子行至半路,被一群地痞拦下,虽未伤人,但惊了马,张阁老扭伤了腰。”

林砚手指缓缓收紧。这是王振在警告,在清剿朝中支持他的力量。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三位阁老是清流领袖,也是他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动他们,便是动他的根基。

“三位阁老可安好?”

“徐阁老无恙,高阁老受了惊吓,张阁老需卧床静养。”苏清月声音发涩,“更棘手的是,都察院今晨连上三道奏疏,弹劾徐阁老‘纵子行凶’、高阁老‘贪墨工程款’、张阁老‘结党营私’。证据……看似确凿。”

“伪造罢了。”林砚冷笑,“王振这是要一举扳倒三位阁老,彻底掌控内阁。太子那边什么态度?”

“太子留中不发,但已下旨,让三位阁老‘暂避嫌疑’,‘回家休养’。”苏清月顿了顿,“内阁……如今只剩王振的人把持了。”

釜底抽薪。林砚闭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王振的攻势已全面展开,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彻底拔除他在朝中的所有支点。而他,被困在这府中,闭门思过,动弹不得。

“大人,”苏清月眼中露出忧色,“咱们是否该做些什么?再这样下去,朝中人心涣散,那些观望的官员,怕是要倒向王振了。”

“不急。”林砚睁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冷静,“王振动得越狠,破绽越多。三位阁老那边,你让墨影暗中保护,更要将他们被构陷的证据,整理清楚。至于朝中人心——”他顿了顿,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递给苏清月,“这几个人,你想办法联络,将我这句话带给他们:雪压青松松更直,风撼大树树更直。告诉他们,若还信我林砚,便稳住阵脚,静待时机。”

苏清月接过名单,上面是七八个官员的名字,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有的是户部的清吏司主事,有的是兵部的职方司郎中,更有都察院的几个御史。这些人,是林砚在朝中布下的暗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清月明白。”她将名单贴身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萧大人从徐州发来的第一封信,走的是商队渠道,昨日夜里刚到。”

林砚精神一振,接过信,快速拆开。信不长,是萧彻亲笔,用密语写成,经苏清月翻译,内容清晰:“安抵徐州,沿途平静。然漕运衙门似有异动,漕丁暗中集结。盐商已有接触,姿态倨傲。江南士林,观望者众。然淮安知府陈安,乃昔年旧部,可争取。拟三日后抵扬州,暗查盐场。一切安好,勿念。江南水深,然剑已出鞘,必斩浊流。”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京城风雨,兄当珍重。江南之局,弟必打开。待兄号令,南北呼应。”

林砚将信反复看了三遍,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凝重。萧彻已察觉到江南的暗流,漕丁集结,盐商倨傲,这背后定有王振的授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好在淮安知府是旧部,这是第一个突破口。

“给萧兄回信。”林砚提笔,略一沉吟,写下数行,亦是密语:“信已收悉,江南之局,稳扎稳打,勿急勿躁。盐场可查,然勿动根本。漕丁若异动,可联络漕帮‘安清帮’帮主李三,此人重利,可用钱财结之。京城局势,王振猖獗,然陛下手指已能动,或有转机。兄在朝,如履薄冰,然根基未损。待江南事定,兄在京发动,南北并举,大事可成。珍重。”

他将信交给苏清月:“用最快渠道送出。告诉送信人,若遇拦截,毁信保人。”

“是。”苏清月接过,正要离去,林砚又叫住她。

“清月,还有一事。”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王振及其党羽,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强占民田、私开矿山的罪证。你让墨影,抄录百份,暗中散发给各地士子、商贾,更要送到国子监、翰林院。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王振不只是朝中权阉,更是祸害地方的巨蠹。”

苏清月眼睛一亮:“大人是要用民意,用舆论,反击王振?”

“舆论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林砚目光冰冷,“王振可控制朝堂,可控制东厂,但他控制不了天下人的嘴,更控制不了天下人的心。我要让这大雍十三省,处处响起‘清君侧,诛王振’的声音。届时,纵是太子,也要掂量掂量。”

“清月这就去办。”

苏清月离去。书房重归寂静。林砚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望着那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如蛛网般笼罩京城的无形之网,心中是沉甸甸的,却也是坚定的。

萧彻离京,是开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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