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墨影行动,营救官员(1/2)
五月十四,子时,诏狱地底密道。
黑暗。浓稠如墨的黑暗,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和腐臭味。只有偶尔一滴水从头顶石缝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嗒”的一声,惊得人头皮发麻。这里是诏狱地下第三层,也是最隐秘的一层,关押着“钦命要犯”。据说能活着走出这一层的,百中无一。但此刻,在这片死亡的沉寂中,却响起了极其轻微的、几乎不似人声的窸窣动静。
杨慎趴在一处通风口前,整个人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身后,三个同样装扮的墨影好手屏息静立,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腰间缠着飞爪钩索。他们已经在这条废弃的排水密道中潜伏了整整六个时辰,等待换防的间隙。
通风口外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壁上插着昏暗的油灯,映出两个狱卒拖沓的身影。其中一个打着哈欠:“妈的,这鬼地方,待久了折寿。那李御史明日就要凌迟,今夜还得值夜,晦气。”
另一个踢了踢脚边的水桶:“少说两句,让曹公公听见,割了你的舌头。不过说来也怪,那李御史被拔了舌头,竟还不死,真是块硬骨头。”
“骨头再硬,明日也得一刀刀剐了。三千六百刀,啧啧,想想都疼……”
声音渐远。杨慎对身后打了个手势。一个墨影好手悄无声息地挪开通风口的铁栅——那栅栏早已被腐蚀,只用几根草绳虚绑着。四人如狸猫般滑出,落地无声。
这是墨影花了三个月时间,在诏狱地下编织出的暗网之一。通过贿赂年老狱卒、探查旧档、挖掘废道,他们在这座号称“铁桶”的死亡牢狱中,开辟了三条秘密通道。今夜,要动用第一条。
杨慎贴着墙根潜行,来到一处牢门前。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但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动。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牢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铁链锁在墙上,正是李御史。他垂着头,气息微弱,双手十指血肉模糊,那是被铁钎刺穿指甲的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两颊被割开,舌头被齐根切断,只用粗线草草缝合,线脚歪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李大人。”杨慎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李御史缓缓抬头,看清来人,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是急切的光。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说话,听我说。”杨慎快速道,“我们是林尚书的人,来救你出去。外面已备好替身,明日会代你受刑。你要做的,是跟我们走,离开京城,去陕西。那里有讲武堂,有秦将军,更有千万将士,需要你这样的刚直之士,整顿军纪,鼓舞士气。你可愿意?”
李御史眼中涌出浑浊的泪,他用力点头,因动作牵动伤口,疼得抽搐,却不吭一声。
杨慎示意同伴开锁。铁链解开,李御史瘫软在地。一个墨影好手背起他,另一人迅速从包裹中取出一具尸体——那是前日病死在诏狱的囚犯,身形与李御史相仿,已被易容高手处理过,面容、伤痕,皆与李御史一般无二。更在口中塞了半截猪舌,缝合处模仿得惟妙惟肖。尸体穿上李御史的血衣,锁回铁链,垂头靠墙,乍看与真人无异。
“走。”杨慎低喝。
四人背负李御史,原路返回。刚进通风口,甬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曹公公不放心,要亲自验看李御史,别让他死了,明日没法行刑。”
杨慎瞳孔一缩,挥手示意加速。四人刚将通风口铁栅恢复原状,甬道里已亮起火光。曹吉祥带着两个东厂番子,提着灯笼走来。他走到牢门前,透过栅栏看了一眼,见“李御史”垂头坐着,冷哼一声:“还有气就行。看好他,明日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咱家要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跟王公公作对的下场。”
脚步声远去。密道中,杨慎等人长舒一口气,冷汗已浸透内衫。
“走水路。”杨慎当机立断。
四人背负李御史,在迷宫般的密道中穿行,最后来到一处渗水的石室。搬开墙角的碎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外是浑浊的地下暗河,水声潺潺。一艘窄小的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上已有一人等候,正是墨影中精通水性的“浪里蛟”。
“顺暗河出城,在通惠河口换大船,走漕运南下,至天津卫转海船,绕道山东,在登州上岸,走陆路去陕西。”杨慎快速交代,“沿途皆有接应,这是通关文书、身份凭信。记住,李大人已‘死’,从今往后,他是陕西讲武堂的教习,姓木,名子正。”
“浪里蛟”点头,将昏迷的李御史安置船中,一撑竹篙,小船悄无声息滑入黑暗水道,消失在视线之外。
杨慎看着小船消失的方向,默立片刻,转身:“下一处,刘能家眷。”
寅时三刻,西城刘能宅邸。
这是一处两进的小院,此刻门户紧闭,院内漆黑,唯正房隐约有灯火。刘能的妻子王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对着丈夫的灵位垂泪。灵位是空白的,不敢写名字,只摆了个香炉。她身边坐着十四岁的儿子刘文,和十一岁的女儿刘秀。两个孩子眼睛红肿,却强忍着不哭出声。
“娘,”刘文低声道,“爹是冤枉的……”
“娘知道。”王氏抚着儿子的头,眼泪又滚下来,“可这世道,说冤枉有用么?你爹尸骨未寒,那些锦衣卫还在外头盯着,说咱们是‘罪臣家眷’,要发卖为奴。文儿,秀儿,娘对不住你们……”
正说着,院墙忽然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王氏浑身一震,这是丈夫生前与她说好的暗号——若有不测,会有“朋友”来相助。她忙擦干泪,走到院中,压低声音:“谁?”
墙头翻下一个人,正是杨慎。“夫人,在下杨慎,奉林尚书之命,来接你们出城。”
王氏看着他,眼中闪过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杨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刘能生前常佩的那枚鱼形佩。“刘大人临终前,托我们的人带出此佩,说‘见此佩如见人,可信’。”
王氏接过玉佩,指尖颤抖。这确是丈夫贴身之物。她再不犹豫,低声道:“我们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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