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景和帝驾崩,太子登基(2/2)
这话恶毒,直指“结党”。徐阶气得浑身发抖,高拱起身扶住他,沉声道:“王公公慎言!徐阁老三朝元老,忠心可鉴。林尚书之功,天下皆知。陛下新登大宝,当以稳朝局、安人心为重,岂可听信谗言,自毁长城?”
“高阁老说得好。”王振鼓掌,笑容不变,“然咱家记得,高阁老之子,在陕西为官时,似与林砚过从甚密?更曾收受其‘馈赠’,可有此事?”
高拱脸色一变。他儿子在陕西为知县时,确与林砚有公务往来,更曾因清廉受赏,这竟也成了罪证?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官员低下头,不敢再言。新皇登基,王振势大,这个时候触霉头,便是找死。
永熙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是复杂的快意——他终于可以不用看这些老臣的脸色,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他挥挥手:“不必争了。旨意已下,照办。退朝。”
他起身,在太监搀扶下,匆匆离去。王振深深看了徐阶、高拱、张居正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与杀机,毫不掩饰。然后,他转身,那身大红蟒袍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如一道血痕,烙在太和殿金砖上。
百官散去。走出大殿时,许多人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朝堂,是王振的朝堂。这江山,是阉宦的江山。
而那位曾力挽狂澜的林尚书,已成困兽。
这大雍的天,真的变了。
巳时,靖北侯府。
消息已传到。苏清月捧着那份抄录的圣旨,指尖冰凉,面色惨白。她看向林砚——他依旧斜倚在竹榻上,手中那卷《道德经》已看到最后一页。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神色平静,仿佛那道剥夺他权柄、软禁他自由的圣旨,与他无关。
“大人……”苏清月声音发颤,“新皇登基,王振提督东厂,更下旨裁撤讲武堂,整编新军。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林砚放下书卷,缓缓抬眼,看向窗外。那里,石榴花开得正艳,如火如荼,仿佛不知人间疾苦。“清月,你看那石榴花,开得这般盛,可知道,秋天一到,便要凋零?”
苏清月一愣,不明所以。
“盛极而衰,物极必反。”林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株石榴,“王振今日之盛,已到极致。他穿蟒袍,提督东厂,掌控朝堂,更逼新皇对我下手。这是将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罪恶,赤裸裸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躲在皇帝身后的权阉,而是站在明处的国贼。天下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他。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脚印;每作一恶,都会记在史书。”
他转身,看向苏清月,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冷静:“所以,不急。让他狂,让他跳。他越狂,死得越快;他越跳,摔得越惨。至于裁撤讲武堂,整编新军——”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秦烈那边,自有应对。讲武堂的学员,早以‘外派’之名,分散各处。新军的骨干,也已转入地下。王振裁撤的,不过是个空壳。他要的,是面子;我们要的,是里子。”
苏清月心中稍定,却又忧道:“可大人被软禁府中,动弹不得。王振若再下毒手……”
“他不敢。”林砚摇头,“新皇登基,人心未定。他若此时杀我,便是逼反边军,逼反清流,更是给天下人一个‘清君侧’的口实。他要的,是慢慢磨,慢慢耗,等我‘病逝’,或等我‘谋反’。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从案上取过笔,铺开纸,快速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交给苏清月:“这封信,用最隐秘的渠道,送到江南萧兄手中。告诉他:新皇登基,王振专权,此正英雄用命之时。江南之事,可加快步伐。更要暗中联络漕帮、盐丁、船工,编练水勇,以备不测。”
“是。”苏清月接过信,贴身收好,却又迟疑,“那京城这边……”
“京城这边,静观其变。”林砚走回榻边,重新拿起那卷《道德经》,神色恢复平静,“徐阁老、高阁老、张阁老,经此一事,当彻底清醒。朝中那些观望的、骑墙的,也该看明白,该站队了。我们要做的,是等,是看,更是——准备。”
他不再言语,只静静看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那身影清瘦,挺直,在满室檀香与书香中,有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苏清月默默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夏蝉不知疲倦的嘶鸣。
而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巨变,已在这新皇登基的日子里,悄然拉开序幕。
永熙帝登基,王振专权,林砚被困。
但这盘棋,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