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率领大军,暗中随行(1/2)
六月廿五,卯时,诏狱。
天光未透,水牢深处的黑暗依旧浓稠。但今日,这死寂中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狱卒的脚步声,不是刑具的碰撞声,而是一种极轻微的、持续不断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像远方的闷雷,又像……万马奔腾。
林砚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已无一处好肉。鞭痕交错,烙铁印深可见骨,左腿被夹棍生生夹断,以诡异的姿势弯曲着。冷水浸泡三日,伤口溃烂流脓,高烧让他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仍强撑着,以残存的意志,抵抗着那要将人拖入永恒黑暗的剧痛与昏沉。
震动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很多马,从北面来,越来越近。然后是隐约的、沉闷的号角声——是军营集结的号角。这个时辰,在京城,能调动如此规模军队的……
他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是丁。今日是六月廿五,先帝大行已满一月。按制,该是移灵的日子——从乾清宫移至景山寿皇殿,待陵寝修建完毕,再正式下葬。移灵需军队护送,需重臣押送。而京中如今,能称“重臣”、又有能力调动军队的……
“哐当!”
水牢上方的铁门被粗暴推开。曹吉祥带着四个东厂番子,提着灯笼,踩着石阶下来。灯光刺破黑暗,映亮林砚血污狼藉的脸。曹吉祥站在水边,隔着齐胸的污水,狞笑着:“林砚,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先帝今日移灵,陛下开恩,特准你……戴枷护送灵柩,以全君臣之谊。”
林砚缓缓抬头,看着曹吉祥,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是王振的主意,还是陛下的旨意?”
“有区别么?”曹吉祥嗤笑,“反正对你来说,能出水牢,能再见天日,哪怕是戴着枷锁,抬着棺材,也是恩典。怎么,不谢恩?”
林砚沉默。他明白了。王振要杀他,但又不敢在诏狱里明目张胆地杀——毕竟他是兵部尚书,是靖北侯,是阵斩可汗的功臣。死在诏狱,总要有个说法。可若是在移灵途中“暴病身亡”,或是“遇袭殉职”,那便合情合理,更能彰显新帝仁德,追封个忠烈,便堵了天下人的嘴。
好毒的计。但,也是机会。
“臣——”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字字清晰,“领旨谢恩。”
铁链解开,他被拖出水牢,扔在冰冷的地上。两个番子粗暴地给他套上沉重的木枷,又用铁链锁住双脚。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爬上石阶,拖出诏狱,扔进一辆囚车。
天光刺眼。林砚闭目,适应了片刻,再睁眼时,已置身于皇宫外的长安街。街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官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更远处,是沉默围观的百姓,人人着素服,面色悲戚,但眼神麻木。他们看着囚车中这个曾经威震漠北、平定陕西的兵部尚书,如今形如槁木,戴着木枷,浑身血污,被像畜生一样锁在囚车里,许多人不忍地别过脸,更有人低声啜泣。
囚车缓缓前行,驶向午门。那里,灵驾已备。巨大的灵柩停放在七十二人抬的龙輴上,覆盖着明黄绣金龙的棺罩。灵前,永熙帝身着孝服,在太监搀扶下,垂首而立。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乌青,但此刻强撑着,努力想显得哀戚庄严。他身侧,王振依旧着那身大红蟒袍,在素白一片的送灵队伍中,扎眼如一团毒火。
林砚的囚车在灵驾旁停下。王振缓步上前,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百官听见:“林砚,陛下念你曾有功于国,特许你戴罪护送先帝灵柩。这是天恩,你要好生珍惜,莫再生事。”
林砚抬眼,目光越过王振,看向永熙帝,缓缓道:“臣,遵旨。”
他的目光太静,静得让永熙帝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避开。王振冷哼一声,挥手:“开枷,让他跟在灵后。”
木枷取下,但脚镣仍在。林砚被搀扶下囚车——其实几乎是拖下来的,他的左腿已断,根本无法站立。两个兵士架着他,跟在灵驾后。他踉跄着,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血从破烂的囚衣渗出,滴在青石板上,留下断续的红痕。
哀乐奏响。灵驾缓缓启动,出午门,过金水桥,沿御道向北。送灵队伍绵延数里,前有禁军开道,中有百官随行,后有百姓跟随。白幡如雪,哭声震天。但在这片悲声之中,林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禁军的队列,太整齐了,盔甲太鲜亮了,更关键的是,那些士兵的眼神,不是寻常禁军那种麻木或散漫,而是锐利,警惕,甚至隐隐带着……杀气。
这不是寻常的护灵禁军。这是——上过战场的边军精锐。
他目光扫过队伍前方。那里,一个穿着参将盔甲的将领,正按刀肃立。那身影,有些眼熟。将领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脸——是秦烈!他竟混在护灵军中!
四目相对,秦烈眼中闪过痛色,更闪过决绝。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林砚心中了然。秦烈来了,带着人来了。但只有秦烈么?讲武堂的学员呢?京营新军呢?
队伍行至德胜门外,按制,百官止步,百姓散去,只由禁军护送灵柩前往景山。永熙帝在城门外设祭,焚香叩拜,哭了几声,便被太监搀扶着回銮。王振随驾,但在离去前,深深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机,毫不掩饰。
送灵队伍继续前行。出了城,官道渐窄,两侧林木渐密。护灵的禁军约五千人,分作前后中三军。林砚被安排在灵柩后十丈处,由八个兵士“保护”——实则是监视。他脚步蹒跚,渐渐落后,与灵柩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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