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初到任上,处处掣肘(1/2)
七月十五,巳时,杭州,布政使司衙门。
历经四日波折,印信终于到手——不是按察使刘文远“巡视归来”,而是周淮带人潜入其城外别院,在书房暗格中找到钥匙,连夜拓印,天明前原样放回。当萧彻手持那方沉甸甸的“江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铜印,推开衙门正堂大门时,已是上任第五日。
堂上积尘寸许,蛛网横结。主位那张紫檀木公案,半边桌腿已然腐朽,用砖石垫着。案上无笔无墨,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印泥盒,和几只僵死的蠹虫。两侧属官座椅,东倒西歪,漆皮剥落。整个正堂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衙门外那繁华街市,恍如阴阳两隔。
萧彻站在堂中,望着这破败景象,神色平静。方文吏却已红了眼眶——这便是天下财赋重地的最高行政衙门?便是执掌江南十三府、一百单八县、千万生民政令钱粮的中枢?这哪是衙门,分明是座被刻意遗弃的荒宅。
“打扫吧。”萧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江南布政使司正衙。方主事,你持我手令,去户房调取近三年赋税总册、钱粮出入明细。周淮,你去兵房,调阅卫所名册、军械账簿。本官倒要看看,这江南的钱粮兵马,到底是个什么账。”
“是!”二人领命而去。
萧彻走到主位,拂去椅上灰尘,坐下。公案摇晃,他伸手按住,目光扫过堂下——空无一人。按制,布政使司下设经历司、照磨所、理问所、司狱司,各有主事、书吏若干。但他上任五日,除那个老门房,未见过任何属官前来报到。
“来人。”他唤道。
老门房慢吞吞踱进来,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大人有何吩咐?”
“各司主事、书吏,为何不至?”
“这个……”老门房挠头,“许是……不知大人今日开衙?或是……染了时疫?又或是……家中有些俗务?”
“传本官令,”萧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午时三刻,凡布政使司所属,七品以上官员,必须到此点卯。不到者,以‘擅离职守’论处,革职查办。”
“是,是。”老门房躬身退下,眼中却闪过一抹讥诮。
午时三刻,日头正毒。正堂内外依旧空荡。萧彻独坐主位,闭目养神。方文吏、周淮已回,脸色铁青。
“大人,”方文吏低声道,“户房那边,管库书吏说‘账簿正在核对,暂不能提’。兵房更是连门都不开,说‘军机重地,无都指挥使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这……”
“预料之中。”萧彻睁眼,望向堂外刺眼的阳光,“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让本官做个‘瞎子’‘聋子’‘哑巴’。也好,既然他们不来,本官便去寻他们。方主事,拟文。”
“是。”
“第一道政令,”萧彻一字一句,“江南十三府,自即日起,暂停征收今年夏税‘加耗’。凡已征收者,需造册登记,全额退还百姓。违者,以贪墨论处。”
方文吏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大人,这……‘加耗’乃地方常例,每石加征三斗,用于补贴漕运损耗、官吏俸禄。若骤停,恐……”
“恐什么?”萧彻抬眼,“恐地方无钱办公?恐官吏无俸可发?还是恐——某些人中饱私囊的路,断了?”
方文吏语塞,咬牙写下。
“第二道政令,”萧彻继续,“清查各府县‘羡余银’。凡历年积存,需于十日内解送布政使司,充作赈灾、修河之用。隐匿不报、私自挪用者,斩。”
“羡余银”是地方征收赋税时的“盈余”,实为巧立名目的加征,通常被州县官员私分,或用于贿赂上司。这是江南官场的“小金库”,是维系那张利益网络的润滑剂。动它,便是动了所有人的钱袋子。
“第三道,”萧彻顿了顿,声音转冷,“重勘盐场、漕仓、织造衙门账目。凡亏空、贪墨、侵吞,限一月内自查自纠,具结上报。若待本官查出,罪加三等。”
三道政令,如三道惊雷,劈向江南官场最敏感的神经。方文吏写完,手已颤抖,低声道:“大人,这三道令若发,恐……激起大变。”
“要的就是变。”萧彻起身,走到堂前,望着衙门外那车水马龙,“不变,这江南便是死水,是泥潭。本官既来,便要搅动这死水,掀起这泥潭。至于变好变坏——”他转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决绝,“本官心中有秤,天下人有眼。”
政令当日发出,以布政使司名义,贴遍杭州大街小巷,更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各府县。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江南。
七月十六,杭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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