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2/2）

“为何不自己种茶？”苏清月轻声问。

“自己种？”老茶农苦笑，“茶田都在沈老爷手里。咱们这些茶农，原是自有茶田的，可前几年茶税加重，又遭了虫灾，还不上税，茶田便被官府‘抵税’，转卖给了沈老爷。如今咱们成了沈老爷的‘佃户’，种他的茶，采他的茶，欠他的债，世世代代，还不清了……”

萧彻沉默。江南的富庶，原来是建立在千万茶农、蚕农、棉农的血汗之上。那些堆成山的丝绸、茶叶、棉布，每一寸都浸透着百姓的血泪。

离开茶园，船继续行。过苏州，入常州。沿途，萧彻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因欠“丝捐”而被逼卖女的老蚕农，因“棉税”过重而举家逃荒的棉户，因漕船撞毁田埂无处申冤的农户……每一处，都有沈万山，都有李文昌，都有那张盘根错节、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大网。

七月廿五，黄昏，常州城外十里，一处荒僻河湾。

船在此停泊。三日私访，所见所闻，已让萧彻、苏清月、周淮三人心中沉甸甸如压巨石。夕阳如血，将河面染成凄艳的红色，也照在三人凝重的脸上。

“大人，”苏清月声音沙哑，眼中是深沉的悲悯，“这三日所见，百姓之苦，甚于陕西。陕西是天灾，更是人祸；江南是人祸，更是……制度之恶。加耗、羡余、捐税，层层盘剥；盐商、漕帮、织造，垄断暴利；官员、士绅、豪强，勾结成网。百姓如蝼蚁，如草芥，稍有反抗，便是家破人亡。这江南，哪里是鱼米之乡，分明是人间炼狱。”

萧彻望着血色河面，久久不语。这三日，他仿佛又回到了两月前的陕西，看到了那些易子而食的饥民，看到了那些被贪官逼反的百姓。只是陕西的惨烈，是赤裸裸的、生死边缘的挣扎；而江南的苦难，是温吞的、缓慢的、被繁华表象掩盖的窒息。但两者本质相同——都是官吏贪酷，都是豪强横行，都是百姓无路。

“周淮，”他忽然开口，“墨影在江南，可查到沈万山、李文昌的具体罪证？”

“有一些，但不够致命。”周淮沉声道，“沈万山行贿官员、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皆有证据，但苦主多不敢告，或已‘消失’。李文昌贪墨税银、草菅人命、勾结盐商，也有线索，但他行事谨慎，账目做得干净，更有一张庞大的保护网。要动他们，需有铁证，更需有——雷霆手段。”

“铁证会有的。”萧彻缓缓转身，目光如炬，“这三日，我们看到了百姓的苦，也看到了他们的恨。恨，便是火种。我们要做的，是点燃这火种，烧毁这张吃人的网。苏姑娘。”

“清月在。”

“你立刻回杭州，将这三日所见，写成《江南民生疾苦录》，要详实，要具体，要有名有姓，有血有泪。写好后，抄录百份，一份送京城徐阁老，一份送陕西林尚书，其余暗中散发给江南士林、书院、商会。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江南的‘繁华’之下，是什么！”

“是！”

“周淮。”

“属下在。”

“你带人，继续暗中查访，搜集沈万山、李文昌的铁证。更要联络那些被他们迫害的苦主，告诉他们——布政使萧彻，要为他们申冤。但切记，要隐秘，要保护他们安全。”

“属下明白！”

“至于我，”萧彻望向杭州方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决绝，“该回去，会会这位李知府，和那位沈老爷了。”

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而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较量，已在这血色黄昏中，悄然拉开序幕。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看到的，是疾苦，是黑暗。

但点燃的，是怒火，是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