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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抵达宁波,视察防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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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得胜冷汗涔涔,张口结舌:“兵、兵员……额,在册一千二百人,实、实有……约莫八百?装、装备……刀枪弓弩,俱、俱全!训练……日日操练!至于倭寇……前、前日有倭船在海上游弋,卑职已、已命人严密监视!”

“在册一千二,实有八百。”林砚重复,手指在扶手上轻敲,“那四百人,是死了,还是逃了?抑或——根本是‘鬼兵’,只存在于你吃空饷的账册上?”

孙得胜面如土色:“大、大人明鉴!实是、实是近来倭寇猖獗,兵士逃亡甚多……”

“装备俱全?”林砚打断,看向秦烈。秦烈会意,大步走出,片刻,提着两杆长枪、一柄腰刀回来,扔在地上。长枪枪头锈得几乎与枪杆锈死,枪杆虫蛀,一折即断。腰刀刀身遍布缺口,刀鞘霉烂。

“这便是你‘俱全’的装备?”林砚俯身,拾起那柄腰刀,手指在缺口上划过,“这刀,砍柴都嫌钝,如何杀倭?”

孙得胜抖如筛糠,说不出话。

“日日操练?”林砚抬眼,望向窗外雨幕中那些歪斜的窝棚、赌档、酒肆,“本官入城时,所见兵士,或在赌,或在嫖,或在抢掠百姓。这便是你镇海卫的操练?”

“大、大人……”孙得胜瘫软在地。

林砚不再看他,对周淮道:“去,将镇海卫在册兵丁名册、近年军饷账册、军械账簿,全部取来。更要将卫中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唤至此地。本官要——现场点验。”

“是!”周淮领命,带人而去。

半个时辰后,大堂中跪了二十几个军官,个个面如死灰。名册、账册堆在案上,林砚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冷。

镇海卫,额定兵员一千二百人,实有在营者,不足五百。其中老弱病残占半,能战者,不过二百余。军饷账目,漏洞百出,去年朝廷拨付军饷二万两,实际发到兵士手中的,不足五千。军械账簿记载,应有盔甲八百副,刀枪一千二百件,弓弩三百张。实际点验,完好盔甲不足百副,刀枪锈损过半,弓弩弦断木朽,能用的,不到三十张。

更触目惊心的是,从孙得胜书房搜出的私账——记载他历年吃空饷、倒卖军械、勒索商民所得,计银三万两。更有一本“孝敬簿”,上面记着收受宁波知府、海道副使、乃至省里某按察使的“常例”,年节“冰敬”“炭敬”,数目清晰。

“孙得胜,”林砚放下账簿,抬眼,目光如冰,“你身为卫指挥使,吃空饷,倒军械,勒索百姓,贿赂上官,更兼玩忽职守,军备废弛。按《大明律》,当斩。更兼倭寇当前,你如此作为,等同通敌,罪加一等——当凌迟,诛三族。”

孙得胜瘫软如泥,嘶声哭喊:“大人饶命!饶命啊!卑职愿献出家产,只求活命!更、更愿戴罪立功,剿灭倭寇!”

“剿倭?”林砚嗤笑,“靠你手下那群赌徒、嫖客、乞丐?靠这些锈枪烂刀?”他缓缓起身,拄着杖,走到堂前,望着雨中那座破败的卫城,望着那些麻木的、绝望的、或是仍在醉生梦死的兵民,心中是沉甸甸的悲哀,更是焚天的怒火。

这就是大雍的东南海防?这就是万千将士用血肉筑起的长城?烂了,从根上烂了!不彻底砸碎这烂摊子,不重塑军魂,不更新军备,抗倭?不过是痴人说梦,是让更多无辜百姓,去填这无底的血肉磨盘!

他转身,目光扫过堂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军官,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

“孙得胜,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玩忽职守,罪在不赦。拖出去,斩!悬首城门,示众三日!家产抄没,充作军饷!三族之内,男丁流放,女眷发卖!”

“胡彪等二十三名军官,依附孙得胜,贪墨勒索,军纪败坏,皆革职下狱,待查清罪责,依律严惩!”

“镇海卫现有兵丁,全部重新登记造册。老弱病残,给银遣散;余者,打乱编制,由秦烈、陈启年,以新军之法,重新编练。军饷,从抄没银两中出,足额发放,更设‘斩倭赏格’,杀一倭,赏银十两!军械,全部收缴,以旧换新,十日内,我要看到人人有甲,有刀,有弓弩!”

一条条命令,如一道道惊雷,劈开镇海卫沉沦的死水。孙得胜被拖出,片刻,门外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百姓震天的惊呼与——隐隐的欢呼。那些军官面如死灰,被缴械押下。兵士们从窝棚、赌档、酒肆中被赶出,茫然集结在雨中校场,看着高台上那个清瘦而挺直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斩钉截铁的命令,许多人眼中,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属于“兵”的光。

林砚独站台上,任雨水打湿衣襟,望着台下那些麻木而惊疑的脸,缓缓开口,声音灌注内力,传遍校场:

“镇海卫的将士们!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被强拉来的壮丁;是活不下去,来混口饭吃的流民;是受尽欺压,早已心死的行尸走肉!你们手中的刀是锈的,身上的甲是破的,肚里是空的,心里是凉的!你们不觉得自己是兵,是这卫城,是这大明江山的守卫者!”

“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日起,你们是兵!是守卫海疆、保护爹娘妻儿、让倭寇不敢再踏入一步的兵!你们的饷银,会足额发到手中;你们的刀枪,会换成新的、锋利的;你们的甲胄,会坚固保暖!更重要的——你们杀的每一个倭寇,都会有赏银!十两!二十两!一百两!用倭寇的人头,换你们的前程,换你们全家的温饱!”

“倭寇是什么?是强盗,是畜生!他们抢我们的粮,烧我们的屋,淫我们的妻女,杀我们的孩儿!宁波、台州、松江,多少村镇被屠,多少百姓惨死!你们中,有多少人的亲人,死在倭寇刀下?你们难道就甘心,看着这群畜生,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肆意妄为?!”

台下,死寂。许多兵士低下头,握紧了拳。有人眼中泛起泪光,有人咬紧了牙。

“不甘心!”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个独臂的老兵,他举起仅剩的左手,眼中是刻骨的恨,“我儿子,去年在双屿岛,被倭寇砍了脑袋!我想报仇,可刀是锈的,弓是烂的,上官只知捞钱!我不甘心!”

“不甘心!”

“报仇!”

吼声渐起,从零星到汇聚,最后成一片愤怒的海洋。这些被压抑了太久、麻木了太久的汉子,胸中那点残存的血性,被点燃了。

林砚看着他们,眼中是深沉的悲悯,更是坚定的光。他举起尚方剑,剑光在雨中凛冽:

“好!那便随我,重整军备,苦练杀敌!倭寇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用他们的血,祭我战旗!用他们的头,筑我长城!我要让这东海,成为倭寇的坟场!要让这大明海疆,固若金汤!”

“杀!杀!杀!”吼声震天,压过了雨声,压过了寒风。

而一场决定东南海防命运的、从根子上重塑军队的铁血整顿,已在这凄风冷雨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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