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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京城急报,永熙削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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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吉祥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寝宫。门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对等候的锦衣卫千户道:“下一家,蜀王府。动作快点,五月底前,这五家都得清理干净。干爹在京城,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是!”千户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酷取代。东厂的差事,从来不容慈悲。

四月廿八,夜,成都,蜀王府。

同样的惨剧,在另一座亲王府邸上演。只是蜀王朱宣圻更加不堪,听闻东厂番子闯入,竟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王府。蜀王府百年积累,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更有蜀锦、盐引、茶引无数,被一一清点,贴上封条,等待运往京城。

王府后院,蜀王年仅十四岁的世子朱翊釴,被几个番子从母亲怀中强行拖出。少年惊恐哭喊,其母——蜀王正妃刘氏,一个温婉的妇人,扑上来死死抱住儿子,嘶声哭求:“公公!求求您,放过我儿!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冲我来!冲我来啊!”

“王妃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一个番子头目面无表情,用力掰开刘氏的手。刘氏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仍不放手。番子头目皱眉,一脚踹在她心口。刘氏惨呼倒地,吐血不止。

“娘——!”朱翊釴目眦欲裂,少年血性爆发,竟一头撞向番子头目。头目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旁边番子大怒,拔刀欲砍。

“慢着。”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曹吉祥缓步走来,看着地上吐血抽搐的刘氏,又看看被按在地上、双目赤红的少年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倒有几分骨气。”曹吉祥蹲下身,捏住朱翊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想活命么?”

朱翊釴死死瞪着他,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却不说话。

“想活命,就乖乖去净身房。将来在宫里,好好伺候主子,或许还能有条生路。”曹吉祥松开手,用丝帕擦了擦手指,“若不想活……咱家也可以成全你,让你去地下,陪你父王。”

朱翊釴浑身颤抖,眼泪滚滚而下,却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曹吉祥失去了耐心,起身:“带走。王妃?伤得不轻,找个郎中瞧瞧,别死了。教坊司那边,还等着人呢。”

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在奢华的蜀王府中回荡,与箱笼搬运声、封条粘贴声、番子呼喝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哀歌。而类似的场景,在彰德府的赵王府、开封的周王府、广宁的辽王府,同时上演。

五月初三,子时,杭州,靖海军帅府,书房。

烛火通明。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林砚、萧彻、周淮肃立。舆图上,武昌、成都、彰德、开封、广宁五处,被周淮以朱笔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废”“削”字样。墨影的密报如雪片,堆在案头,详细记录了五王被废削的经过、东厂锦衣卫的暴行、王府的惨状,更附有各地藩王、督抚、士绅的密议与反应。

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窗外春雨淅沥,更添寒意。

“五日之间,废三削二,雷霆手段。”萧彻声音嘶哑,眼中是深沉的悲哀与愤怒,“楚王勇武,蜀王富奢,赵王骄横,固有取死之道。然罪不至废爵灭门,更不该如此……羞辱。东厂所为,令人发指。此非削藩,是屠戮,是灭门!”

“王振要的,从来不是整顿宗室,而是立威,是敛财,更是——试探。”林砚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未被圈起的藩王封地——西安的秦王,太原的晋王,大同的代王,武昌虽废,但湖广还有襄王、荆王……“他在试探,削藩令下,天下藩王,敢反否?各地督抚,敢拦否?朝中清流,敢言否?”

“结果呢?”萧彻苦笑,“楚王反抗,身死族灭。蜀王懦弱,任人宰割。赵王狂悖,被当场格杀。周王、辽王,献出护卫、庄田,苟全性命。余者,秦王称病不出,晋王闭门谢客,代王上书请罪……无人敢吭一声。朝中,徐阁老力争,被王振斥以‘勾结藩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余者噤若寒蝉。这天下……竟无人敢挡阉党凶锋!”

“不是无人敢挡,是时机未到,力有未逮。”林砚缓缓摇头,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京城,到江南,再到那些藩王封地,“王振此举,看似威风,实则自掘坟墓。他将天下藩王,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更将那些尚在观望的地方势力,逼到了不得不选的绝境。今日他削的是藩王,明日,便可能是督抚,是世家,是——所有不与他同心者。”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萧彻一怔。

“藩王与朝廷离心,地方势力惶惶,朝中清流绝望,天下人心浮动。”林砚一字一句,“此时,若有一面旗帜,能聚合这些散碎之力,能给出另一条路——一条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涤荡奸邪,澄清玉宇之路。你说,他们会如何选择?”

萧彻倒吸一口冷气:“文正,你是要……”

“不是我要,是时势逼人。”林砚走到窗边,推开窗,任凭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王振的刀,已经架在了天下人的脖子上。我们不动,便是坐以待毙。我们动,便是——顺天应人,吊民伐罪。”

他转身,看向周淮:“墨影的网,该动了。我要知道,天下藩王,谁可争取,谁需警惕。各地督抚、总兵,谁心存忠义,谁首鼠两端。朝中清流,谁可联络,谁可利用。更要让天下人知道,东南有一支‘靖海军’,有一种‘新政’,有一条——不同于阉党暴政、也不同于旧时腐朽的,新路。”

“属下明白。”周淮重重点头,“七日前,七大分舵已开始运转。北直隶分舵传回密报,秦王、晋王、代王府中,皆有异动,似在暗中串联。南京分舵报,魏国公徐鹏举,对削藩之事极为震惊,其子徐天赐已秘密离京,或往江南。湖广分舵报,楚王旧部、湖广士绅,怨气沸腾,有人暗中联络,欲为楚王复仇。四川分舵报,蜀王府被抄当日,成都民变,虽被镇压,然民怨已深……”

一条条情报,勾勒出一幅天下将乱的图景。削藩的屠刀,不仅没有让天下慑服,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怨恨与恐惧。裂缝,已在这帝国的肌体上,悄然蔓延。

“传令各地分舵,”林砚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江南,“加紧运作,但切记,隐蔽为上。更要以‘靖海军’名义,暗中散发揭帖,揭露东厂暴行,宣扬我等‘靖海安民,清除奸佞’之志。我们要让这天下人,尤其是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藩王、督抚、士绅,看到——除了引颈就戮,除了屈从阉党,他们,还有第三个选择。”

“是!”

“萧兄,”林砚最后看向萧彻,“江南新政,需再提速。开海、兴学、整军,一切按计划推进。更要加紧囤积粮草,打造军械,训练新兵。王振的刀,迟早会落到我们头上。在他落下之前,我们要有足够的实力,接下这一刀,更要——反手,斩回去!”

萧彻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化为与林砚同样的决绝:“我明白了。江南,是我们的根基,亦是这浊世中,最后的希望之火。这把火,不能灭,只能——燎原。”

雨夜深沉,书房烛火,却亮得灼人。

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在这削藩的血色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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