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冷静分析，暂不起兵（2/2）

“是羊入虎口，还是——潜龙入渊？”林砚也站起身，与萧彻对视，目光如磐石般坚定，“萧兄，你回京，非为请罪，是为——观察，是为契机，更是为这盘天下大棋，落下最关键的、谁也想不到的一子。”

他快速走到舆图前，竹杖疾点：“你奉诏回京，第一，可暂缓石亨兵锋。王振首要除我，次才除你。你若主动回京，他便有台阶可下，或可暂缓南下大军，集中精力先对付我。这便为我江南，赢得喘息之机，整军、备粮、稳内，更可暗中联络藩王、清流。”

“第二，你回京，便是活生生的‘人质’，亦是‘招牌’。王振纵是恨你，在陛下病重、局势未明时，未必敢立刻杀你——他需留着你这‘江南逆首’，以示其‘平乱’之功，更可用你牵制于我。而你，身在京城，便是插在王振心腹之地的一根钉子，一根可以窥探宫闱秘辛、联络朝中忠良、甚至……影响未来皇位归属的钉子！”

“第三，”林砚目光锐利如剑，“亦是最大胆的一步——若陛下真有万一，新帝登基，朝局大变。你身在京城，便可伺机而动。或联络清流，发动政变，清除阉党；或暗中支持某位藩王，行‘靖难’之事。届时，你便不是‘逆臣’，而是从龙功臣，是拨乱反正的忠良！而我江南，便可借你之势，以‘奉诏讨逆’‘澄清君侧’之名，出兵北上，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一番话，如石破天惊，震得萧彻目瞪口呆，心神俱颤。假意奉诏，回京为质？以身为饵，搅动京城风云？这……这已非行险，简直是赌命，是以身为棋，投身虎狼之穴，去搏那万中无一的翻盘之机！

“不……不行……”萧彻踉跄后退，跌坐椅中，额上冷汗涔涔，“文正，此计太过凶险。我入京，便是俎上鱼肉。王振心狠手辣，岂会容我活到变天之时？纵是容我，京城戒备森严，东厂锦衣卫耳目遍布，我如何联络外臣？如何窥探宫闱？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更会连累江南！”

“所以，不能让你孤身犯险。”林砚走回桌旁，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杭州，经运河，至扬州，再北上，“你奉诏回京，我——率‘靖海军’精锐五千，以‘押解’‘护送’为名，暗中随行。石亨大军在扬州，我可避其锋芒，绕道淮安，从运河北上。沿途州县，多有墨影眼线，更不乏对阉党不满之官员。我可暗中控制运河要害，更可随时接应于你。”

他看向周淮：“墨影全力配合。萧公入京后，所有联络、护卫、传递消息，由墨影北直隶分舵负责。更可设法，让萧公‘病’上一场，拖延入宫时间，或‘意外’受伤，需静养，从而避开东厂监视最严之初。只要争取到时间，待到京城生变……”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缕寒光，已说明一切。

萧彻浑身冰冷，又觉一股滚烫的血，自脚底直冲头顶。恐惧、挣扎、绝望，与一丝被这惊天谋划激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野望与决绝，在胸中激烈冲撞。他知道，林砚此计，是真正的刀尖跳舞，是悬崖走索。成，则江南可保，阉党可除，甚至……他萧彻，或可从此青云直上，位极人臣。败，则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天公也在为这惊世之谋震颤。

良久，萧彻缓缓抬头，望向林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文正，你……有几成把握？”

“事在人为。”林砚缓缓道，“若按部就班，与石亨硬撼，胜算不足三成。行此险计，搏京城之变，胜算——可至五成。更有一成，在天意，在人心。”

五成。一半生死，一半乾坤。

萧彻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雨水的湿冷，带着烛火的烟味，更带着一丝铁锈般的、属于命运抉择的血腥。他想起离京时，座师徐阶的叹息：“此去江南，如龙入海，然海有惊涛，慎之，慎之。”想起这半年来，江南的疮痍与新生，百姓的眼泪与欢笑，将士的热血与忠魂。想起楚王府的血，蜀王府的泪，曹吉祥的狞笑，石亨大军的烟尘。

然后，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彷徨，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好。”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对林砚，也对冥冥中的命运，一字一句道，“我便做这枚棋子，入京，为质，观变。江南，托付给你了。望你——勿负所托。”

林砚深深一揖：“必不负所托。”

两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窗外，暴雨渐歇，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惨淡的、鱼肚般的白。

而一场以身为饵、谋夺天下的惊天棋局，已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