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义务教育,全民识字(1/2)
永熙三年,八月十五,中秋。
一轮皓月,高悬在京城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霜华。然而,在御书房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气氛比月色要炽热得多。
林砚端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正凝神看着摊在面前的《永熙学制疏》。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炬。
站在他身旁的,是永熙帝萧瑾。如今的萧瑾,已经十七岁了,身量拔高了不少,龙袍加身,已是颇具威仪的青年天子。他看着林砚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轻声道:太傅,夜已深了,明日再批阅也不迟。
林砚摇了摇头,将那份《永熙学制疏》推向萧瑾:陛下,这份学制,臣已经斟酌了三个月。今夜月圆,正是颁布的好时机。
萧瑾接过那份疏稿,就着烛火,细细读了起来。
……自永熙四年正月起,在全国各府、州、县、乡,设立官办小学堂。凡年满六岁之孩童,不论男女,不论贫富贵贱,皆须入小学堂就读。小学堂修业六年,免收学费,朝廷供给笔墨纸砚与课本。六年初等小学毕业后,可入高等小学堂修业三年,是为九年义务教育……
萧瑾越读,眼中光芒越盛。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激动:太傅,这……这若是推行开来,天下所有的孩童,都能读书识字了?包括那些农家的孩子,那些匠户的孩子,甚至是……女子?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正是。陛下,我大雍如今铁路纵横,电报通达,工厂林立,议院初开。可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是人。是能够读书、能够算账、能够理解新法、能够操作机器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缓缓道:臣曾去过京郊的大兴县,见过那些农家的孩子。他们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的父母,不是不爱他们,而是无力供他们读书——一篇私塾,束修就是几斗米,寻常农家,拿不出来。
陛下,他转过身,直视着萧瑾的眼睛,一个国家真正的富强,不在于有几个天才,而在于最广大的底层百姓,能否识字、能否明理、能否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臣要的,不是一个两个状元,而是要让这天下,再无睁眼瞎。
萧瑾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太傅,朕准了。明日早朝,朕就颁诏天下。
林砚却抬手制止了他:陛下,且慢。臣有一言,须先禀明。
太傅请讲。
这九年义务教育,推行起来,阻力之大,远超想象。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其一,是钱。天下府州县乡,若要每一处都建学堂,每一处都聘教师,朝廷每年至少要投入白银八百万两。户部的周淮,怕是要与臣急眼。
萧瑾忍不住笑了:周大人那边,太傅自有办法说服。还有其二呢?
其二,是守旧之士的反对。林砚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疏稿,让女子入学读书,让匠户、农家的孩子与士族子弟同堂而学,这在许多人眼里,是颠倒伦常。他们必定会搬出女子无才便是德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那一套。朝堂之上,必有激烈之争。
萧瑾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朕不怕争。太傅,你说,朕该如何做?
林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少年天子,已经越来越有大雍之主的气度了。
陛下只需做一件事——坚定不移。林砚道,剩下的争执,交由臣来处理。
八月十六,早朝。
当萧瑾颁布《永熙学制诏》的时候,太和殿中,果然炸开了锅。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翰林,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让女子入学,与男子同堂而读,成何体统?!此乃败坏伦常之举!
是啊,陛下!又一个御史出列,农家之子,本就是耕田放牧的命,学那些之乎者也有何用处?反倒学了心思,不肯务农,岂不是误了农时?
还有,陛下!一个户部的官员出列,苦着脸道,王爷,八百万两白银啊!如今朝廷虽然国库充盈,但铁路要修,海军要建,议院要养,各处都要用钱。这八百万两砸进教育里,何时才能见回报啊?
面对群臣的质疑,林砚缓缓出列。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蟒袍,神情淡然,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诸位所言,臣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但臣以为,诸位都错了。
第一,女子为何不能读书?他目光扫过那名老翰林,女子占天下人口之半。若她们皆是睁眼瞎,如何相夫教子?如何培养下一代?臣以为,女子识字,不仅不是败坏伦常,反而是敦化风俗、昌盛家国之要务。
那老翰林还要争辩,林砚却抬手止住了他。
第二,农家之子为何不能读书?林砚的目光转向那名御史,诸位可知,如今京畿铁路上的扳道工、电报局中的接线生、factories里的技工,他们做的,哪一件是单纯耕田放牧之人能做好的?时代变了。未来的农人,要懂得施肥之理、灌溉之法;未来的工匠,要看得懂图纸、算得清账目。不读书,他们做不到。
至于第三,他看向那名户部官员,微微一笑,八百万两,看似巨款。但臣问你,若三十年后,我大雍多出三千万识字的百姓,他们能创造的财富,能缴纳的赋税,能发明的器物,岂是八百万两能衡量的?这是对未来的投资,不是消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诸位!臣问你们——我大雍与西洋诸国相比,差距在哪里?不在金银,不在疆土,而在民智!西洋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国民识字率高,百姓皆能读书看报。而我大雍,百姓十之八九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强盛?如何能立足于世界?!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殿中一时寂静。
萧瑾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摄政王所言,朕深以为然。《永熙学制诏》,朕意已决,不可更改。自永熙四年正月起,全国推行。有异议者,可保留意见,但必须执行。
他这一锤定音,朝堂上再无人敢公开反对。但林砚知道,明面上的争论虽然平息了,暗地里的阻力,才刚刚开始。
永熙四年,正月初一。
京畿大兴县,黄家庄。
这个曾经因土地改革而闻名天下的村庄,今日又迎来了一件大事——大兴县第一所官办小学堂,正式开学。
村口的老槐树下,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彩棚。棚下,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五个大字——黄家庄小学堂。
学堂的校舍,是两排新盖的瓦房,白墙黑瓦,窗明几净。教室里,摆放着整齐的木桌椅——这是工部按照林砚亲自设计的样式,批量制作的。每张桌子上,都刻着永熙学制为国育才八个字。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村庄的时候,村里的孩童,在父母的带领下,纷纷来到了学堂门前。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刚刚六岁。他们大都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光着脚,小脸上沾着泥土,眼中却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女娃。在过去,女娃是从来不上学的,她们的命运,就是在家里帮着干活,等到十四五岁,嫁人生子。可今日,她们却和小男孩一样,背着个小布包,怯生生地站在学堂门口。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仰起头问:娘,俺真的能进去念书?先生真的不收束修?
她的母亲,一个面庞黧黑、双手粗糙的农妇,眼中含着泪花,用力地点了点头:能,妞妞。摄政王说了,官办学堂,不要钱。俺们妞妞,也能当识字的人了。
旁边,一个老农正摸着孙子的头,颤抖着声音说:娃啊,你爷爷我活了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去镇上赶集,连个招牌都不认得。你呀,可得好好念书,把爷爷没念过的书,都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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