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凯旋归境,朝堂暗流(1/1)
第十二天清晨,追击的主力开始转向南返。最北端的收容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物资配给,储备的粮种和农具已运抵第一批到位,收容的人员转入就地安顿阶段。
返回路线的选择利用了沿途几处已通过评估的村落作为中转节点,使行军队列可以在日间各段获得休整和水源补充。南返头一日,前队在通过一处山坡转角时与从另一方向撤出的金军小股步军遭遇。这支约二百人的部队从山坡的南侧边缘走来,双方在发现对方时距离约数百步。
火铳队在数息内完成列阵,前排射击位各就各位,后续边防军向两侧展开以形成射界覆盖。金军在火铳队完成列阵的间隙已经观察到清溪军的动作,停在了原处,没有继续前进,稍作停顿后调头原路折返,消失在坡脊线后方。周凯没有下令追击,在原地停留了一刻钟确认无后续接触后重新整队出发。
南返第三天的晚间队列在途经一处旧村庄外围时停驻过夜。陆洋在村庄外围的土坡上站了一会儿,手中没有拿东西,只是站着看了看周围。村庄内已无固定居民的痕迹,村口大门已倾倒多年,只剩门框立柱还立在原地。
村内房屋有的已完全倒塌,有的屋顶尚有结构留存,屋前空地长满杂草,有些地方长到了齐腰的高度,覆盖了原有小径的痕迹,使得整个村庄的外围轮廓显得比实际规模更大一些。
南返队伍进入巡检司辖区外围的第十四天上午,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田间劳作人员。他们在远处的田埂上弯腰翻土或平整渠堤,看到行军队列后有的人直起身向官道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俯身干手中的活。近午前后队列通过白杨村外围的岔道口时,路边的晾晒架旁站着一些村民,有人正坐在屋前的门槛上编草绳,看到队列经过时放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经过溪头村和麻溪镇岔口时,沿途目送的人更多了些。
落霞镇的镇口在队列接近时已经有人在等候。郑里正带着白杨村的几名里正站在镇口外侧的树荫下,看到前队出现时走出树荫站到了路边。
队列经过时他们没有上前,只是在路边站成了一排,等最后一名士兵走过后才各自转身沿原路返村。落霞镇镇内的主要通道两侧站了大约两三百人,多数是镇内居民,也有从附近几村赶来的。
没有喧哗声,只有零碎的交谈,听到的只言片语都不连贯,很快被队伍的行进声淹没。
巡检司本部门楼的常明灯在傍晚时被重新点亮。陆洋在门楼下马后没有立刻进棚,先在台阶下站了片刻,看了一下门楼内侧的告示栏。栏内张贴着落霞镇战斗期间的通告和物资调配公告。他看完全部告示内容后,沿着石径走进了公共草棚。
捷报递入临安那天,正是谷雨前后。驿使从两浙西路转运司出发,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到达皇城北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守门的内侍接过公文袋,便没有多问,直接递入了枢密院的文书通道。
当晚的值班堂吏拆封后只看了一页就放下了,起身走进了值房深处的偏厅。偏厅里的灯还亮着,正堂的案上摊着前几日韩世忠提交的一份军情简报,两边的文本在描述同一件事,清溪巡检司在富春江支流与金军主力打了三场仗,歼敌过万,俘虏数千,缴获辎重器械无数。
堂吏将新到的正本与旧简报并排放置,确认内容一致后,在次日早朝的备文栏中添了一笔:浙西大捷,金军已北撤。
早朝上念到这一条时,殿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高宗没有立刻开口,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腹在木料表面来回按了一下。
秦桧站在队列前排,右手自然地垂在袖口处,姿态端正,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韩世忠出列,手持一份由转运司核验过的战果明细,将落霞镇战斗的经过、歼敌数量、缴获物资和回撤后的人员安置情况依次报出。
张浚在后面补了一份清溪巡检司历年防务记录的汇总简报,列了该司自成立以来历次金骑犯境的响应时间和交战结果,时间线的末端与本年的战果相接。
高宗听完后说了一句:刻后确定,拨付路径走两浙西路转运司的渠道。
随后,高宗补了一句:如此功绩,可升一阶试用。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常规的判断,没有额外加重音,殿中无人当场附议,也没有人出声反对,只有秦桧在听完后微微动了一下袖口里的手指。
散朝后,秦桧先走了一步。他没有回府,转去了枢密院侧厅。枢密院的值房中坐着几个他信得过的堂吏,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清溪巡检司近年所有经手文书的摘录副本。
其中一本是兵器造册的备案抄件,另一本是巡检司辖区边界图及各种记录,还有一叠是有关陆洋调兵记录的通报文书。秦桧在桌边坐下,没有看前两本,直接翻开了调兵记录的那一叠。叠中的记录显示,清溪巡检司在追剿金军残部时有多日调兵越过两浙西路原本划定的管辖地界,进入淮西地区南部。
秦桧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侧过身来说:当庭问罪不是时候,但迟早要用。
韩世忠在当天下午把朝堂上的情况以口信形式传到了城南货郎的商路节点。口信简短,通过货郎的中转线路在两天后抵达清溪渡:升阶的旨意暂缓执行,秦桧那边开始翻旧档。火器和越界两件事被单列出来了。朝堂上我压住了,但后面还会再提。
林文轩在渡口台阶上听完口信后先去了民生司,跟李清瑶说了一句:查一遍兵器造册备案和调兵记录在县衙和转运司的原档,看看有什么地方跟我们的记录对不上。李清瑶没有多问,转身去取柜中存放的文书底本了。
当天晚上,林文轩再次动身前往临安。他在清溪渡登船时天色已经全暗,船尾橹叶入水的声音被夜风盖过,船只离岸后的水痕在灯光的照射范围之外迅速溶入暗色的河面。
货郎在船首闷头摇橹,没有回头搭话,只在过弯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次带的东西够用吗?林文轩拍了拍膝上的布包说: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