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弹勃拉姆斯的女孩(2/2)
“你弹琴的路子,跟你的成绩排名不太搭。”他说。
“什么意思?”
“年级第一嘛。通常第一名弹琴都是完美的、规矩的,挑不出错。但你不是,你在谱子上撕开了很多口子。”
沈知意没否认。沉默片刻,她忽然反问。
“你呢?你排第几?”
“102名,这次砸了。”
“这次?那上次呢?”
“第十。”
沈知意眉梢微挑,一个从第十跌到102的人,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跟她聊勃拉姆斯的晚期风格。
“你学过钢琴?”她带着好奇。
“家里有人教过一点。”林佑搬出早就编好的借口,“我弹得烂,但听得出来好坏,勃拉姆斯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
这话脱口而出毫无预兆,说完他自己都愣了,前世对谁都未曾吐露的心声,竟在今夜这间昏暗琴房里,对着一个陌生女孩说了出来。
沈知意微微眯眼。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说。”林佑答。
沈知意没接话,但她猜到了林佑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在给克拉拉的信里写过,大意是,我把最美的东西都藏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他的音乐就是这样,听着平静,每条旋律底下都压着事,,他不像肖邦……”
“不像肖邦。”沈知意忽然接话。
林佑停下看她。
“很多人觉得勃拉姆斯和肖邦是反义词,”沈知意声音平缓,“一个含蓄,一个外放。但我觉得不是,他们在某些地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接近。”
“比如?”
“比如他们都在藏。”沈知意低头看琴键,手指在琴盖上轻划,“只是藏法不同,肖邦把最痛的裹在最甜的旋律里,夜曲听着美,底下全是深渊。勃拉姆斯反过来,他把最痛的裹在一团死寂的平静底下。一个在糖里藏刀,一个在冰里藏火。”
林佑怔住。
这话太精准,精准得不像个高三女生。但转念一想,能在年级第一宝座稳坐两年的人,脑子不可能差,她不需要老师,她只需要听众。
“那你呢?”沈知意忽然问。
“什么?”
“你也喜欢肖邦吗?”
“我喜欢肖邦,”他慢慢说,“但做不到像喜欢勃拉姆斯那样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肖邦太诚实。所有的悲伤都挂在脸上,一听就知道他疼。勃拉姆斯不一样,你得剥开好几层才看得到里面。可能是我自己的毛病,不太习惯把人看得太透。”
沈知意听完后,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琴键,伸手重新掀开了琴盖。
琴盖掀起的那一刻,月光再次铺满了八十八个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