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糖里藏刀,冰里藏火(1/2)
琴盖打开的声响还在走廊里回荡,沈知意看着琴键上的月光,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你刚才听了我弹的《夜曲》,”她终于开口,语气不再是试探,而像是在跟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说话,“那你应该听出来了,我弹得很差。”
这份坦率让林佑有点意外。
“不是差。”林佑在门口盘腿坐下,“是你在抗拒它。”
沈知意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你弹勃拉姆斯的时候,身体是往琴键里面沉的,像在推一扇很重的门。但弹夜曲的时候,身体在往后仰,你在躲。”
“肖邦的装饰音太刁钻,”沈知意解释道,“每一个十六分音符的时值都得卡准,颤音、回音、倚音,稍微偏一点,整个乐句就散了。勃拉姆斯不一样,他的音乐像雾,在一个和弦上多犹豫半秒,也没人说你错。”
林佑停了停,似乎在理思路,“所以你弹勃拉姆斯的时候,是在跟自己说话,弹肖邦的时候,是在给考官交卷。”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慢吞吞吐出一句,“我应该把那首夜曲,弹得更像勃拉姆斯?”
“不。”林佑摇头,“你应该弹得更像你自己。”
他顿了顿:“刚才弹勃拉姆斯,你弹的是你自己。弹肖邦时,你演的是你想象中‘肖邦该有的样子’。其实肖邦的装饰音没必要死磕十六分音符,鲁宾斯坦自己都在改,他简化了很多装饰音,情绪线条反而更清晰。”
沈知意默了一会儿,转身重新面向钢琴。
她没问真的行吗,只是伸出手指,按了下去。
《降E大调夜曲》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
这次截然不同,节奏没刻意拖沓,每个乐句都有了呼吸。华彩展开时,右手的装饰音不再像拆炸弹那样小心翼翼,它们在旋律线上跳跃,不完美,但自由。她把那两处没按谱面处理的十六分音符弹得很轻,像是让它们自己飘过去。
林佑闭上了眼。
琴声在夜色里漫开。一个不再被考试曲目束缚的沈知意在弹肖邦,她依旧犹豫、试探,但在那些装饰音里,终于听到了她弹勃拉姆斯时的声音。
曲终,琴房里静了好久。
“其实你刚才说错了一点。”林佑忽然开口,目光还粘在琴键上。
“什么?”
“你说勃拉姆斯和肖邦藏东西的方式相反。一个糖里藏刀,一个冰里藏火。她转过头看他,但我觉得,他们最像的不是‘藏’,而是……”
“是最后都没藏住。”沈知意接话,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带出一声短促的回响。
“对。”林佑轻声说,“作品117号第二首的最后几小节,勃拉姆斯没藏住。降E大调夜曲的华彩段,肖邦也没藏住。他们用了一辈子的克制,最后都输给了那几个音。”
琴房再次安静下来,但这回不一样,之前的安静里藏着警惕,审视和试探。现在的安静里,只有琴弦的余震和窗外的月光。
“你常在这儿练琴?”他指了指这间琴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