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摊牌（2/2）

她依次指着茶几上的东西，“网上十万个陌生人用耳朵投的票，一首我用耳朵和灵感编的曲子，还有一个在上音任教40年的老教授的背书。”

宋明华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没有软，但刚才那种手术刀悬空的感觉消失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什么。”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宋明华看着女儿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眼睛，“你不像是来求我同意的，你是来通知我的。”

“我不是来通知你的，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女儿这辈子最想做的那件事，不是你替我选的那件。但我不想像小时候那样跟你吵，我把能证明的东西都摆出来了，剩下的，我想听你说。”

宋明华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回答。

她拿起挎包，走到玄关换了鞋，出了门，回了医院。

宋明华回到医院的时候，门诊已经结束了，走廊里的灯换成了夜间的暖色模式。护士站的小周正在刷手机，看见她立刻把手机翻了过去。

“宋主任，您不是今天轮休吗？”

“回来拿份病历。”

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亮着，鼠标的光标在桌面上没有方向地晃。女儿刚刚说的话、网上的那些评论、她的成绩单，还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值班护士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

“宋主任，您女儿是不是叫沈知意？弹钢琴那个？”

宋明华抬起眼。

小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您看，我们宿舍群里都在转这个视频，弹钢琴那个女生，她们说是一中的年级第一，叫沈知意。宋主任，是你们家知意吧？”

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博主做的分析长图。《小幸运》的编曲拆解、和声走向、歌词分析。末尾是一行加粗的推荐语：「强烈建议点开视频！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两个高三学生，听完你会想起自己高三时没敢说出口的那些话。」

宋明华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小周，你去忙吧。”

门关上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栏里打了3个字，「小幸运」。

视频弹出来，没有正脸，两个背影。男生坐着侧对麦克风，女生在钢琴前面。琴键上的手指，麦克风旁边的侧脸轮廓，窗外的梧桐树影。

她点了播放。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是知意的声音。

宋明华强压着心头的震动，屏住呼吸听下去。她听过女儿弹琴，听过女儿练习视唱，却从没听过她这样唱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光的样子。声音里有她熟悉的清澈，却多了些她不懂的东西，像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听完了一遍，然后她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遍。

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忽然就想起二十多年前，她背着父母偷偷填了医学院的志愿。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家里说学医苦，说女孩子该找个更轻松的工作，她偏不。

她一直以为知意随了她爸的性子，比她柔和，不像她这样拧。现在才发现，这孩子骨子里的硬气，比她当年还甚。

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走廊里护士在喊值班医生接电话，推车滚过地板的声音从远到近，她坐在那些声音里，一动不动。

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海，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