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冰释(1/2)
宋明华按下了接听。
“您好,请问是沈知意的母亲,宋明华女士吗?我是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的郑澍星。”
“郑教授,您好。”宋明华的声音稳住了。
“打扰了。是这样,经我的老学生陈玉引荐,您女儿4月来上音参加校考后,到我家里小坐过,我和姑娘谈了很长时间。”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清朗,“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您说。”
“我打算收她。”
宋明华没说话。
“我6年没带过本科生了,带不动,也不想带。”
宋明华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但我还是收了,不因为她弹得好,我这辈子听过的弹得好的学生太多了,是因为三件事。”
“第一件,她发给我三首自己写的曲子,其中一首叙事曲,第二乐章有个转调,从降E直接跳到降G。我问她怎么想的,她说耳朵听到那里就写了,写完之后才发现转过去了。”
郑澍星顿了一下。
“宋女士,您是医生,您比我清楚。有人能把教科书上的手术步骤倒背如流,有人拿起手术刀就知道从哪里下刀。前者叫熟练,后者叫天赋,您女儿是后者。”
“第二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担心她选了一条您完全不了解的路,不了解就会怕,怕就会拦。我做了40多年音乐教育,见过太多的家长,您不是第一个。”
“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亲口告诉您,这条路,从现在开始,不是您不了解的路了,有一个教了40多年琴的老太太,会替您看着她。她的课,我亲自带。她的方向,我帮她理。她毕业以后的路,我这张老脸在圈子里还有几分薄面。”
“她证明了自己值得我这样做。”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第三件,”郑澍星的声音缓了下来,“我问过她一个问题。我问她,从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想做什么。一般的高三学生,会说想当演奏家、想进乐团、想当老师。您女儿怎么说,您知道吗?”
“她说什么?”宋明华的声音有些干。
“她说,不当乐团乐手,不留校任教,不把学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复制给下一批考级的学生。她想做一件事,让音乐创作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让更多普通人也能写自己的歌。”
“一个17岁的孩子,年级第一,清北的苗子。她想的不是自己将来能在台上站多高,想的是让台下的人也能上来。”
“宋女生,您的女儿,理想比您想象中宏伟得多。她也不是一时冲动,她来找我的时候,方向、路径、第一步,已经在自己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比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坚定,多得多。”
宋明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郑教授。”她的声音有些哑,“她真的能走出去?”
“我不知道。”郑澍星说得直接,“但我活了六十多岁,见过的能走出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天赋最高的,不是背景最硬的,是心里有一件事,不做就睡不着觉的。”
“您女儿就是这种人。”
挂了电话,宋明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微博上,《小幸运》的播放量还在涨,评论区最新的一条写着:「我妈是会计,年轻时也弹过琴,后来为了带我放弃了。前几天回家,她一个人在书房弹我小时候那架旧钢琴,弹的是天空之城。我站在门口听了很久,没敢进去,怕她看见我哭。」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伯文,这周末回来一趟吧。有件事跟你商量,关于知意的。”
挂了电话,宋明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郑教授的话还在耳朵里转。她做母亲的,女儿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这些,她居然不知道。
她不是没想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她一直觉得,女儿随她爸的性子,比她柔和,比她好说话。不让弹琴了,也就不弹了。不让走艺术生了,也就不走了。她以为女儿是听话。现在回头看,那哪是听话,那是把话都咽回去了,自己暗地里硬磨。
宋明华站起来,把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到护士站。
“小周,明天的手术排班表给我看一眼。”
她扫了一遍排班表,确认没有需要她亲自上台的手术,然后拿起包,走出医院大门。
沈伯文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11点了,沈知意已经在房间里睡去。
他下午接到宋明华的电话,推了晚上的一个饭局,从洪城开车回了临州。
他进了门,换鞋的时候看见宋明华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
宋明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沈伯文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他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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