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彩云追月（1/2）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林佑下午没课，坐地铁去的汾阳路。

上音的新生公开演奏会定在晚上七点，音乐厅不大，三百人的小厅,他提前一个小时到的。

汾阳路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踩上去有细碎的脆响。上音校园不大，但空气里有一种和南洋大学完全不同的味道，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的专注感。

林佑在音乐厅门口买了束花，白色雏菊，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浅蓝色的丝带。

他进厅的时候第三排靠走道还空着，他坐下，把花放在腿边，看了一眼舞台。

一架斯坦威D-274，琴盖已经撑起来了，灯光打在琴身上，漆面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刚把花放好，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林佑同学，来得够早的啊。”

他回头，楚曼站在后排过道上，挑染的栗色发尾在灯光下泛着暖光，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冲他笑。她旁边站着凌薇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晚晴走在最后面，抱着两本谱子，安静地朝他弯了一下嘴角。

“你们也来了？”林佑给她们打了个招呼。

“新生公开演奏会，钢琴系全员出席。”楚曼吸了一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只有你家知意上台啊？我们也是来学习的好吧。”

“你也上台？”

“我第8个上场。”楚曼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恭喜，期待你的演出。”

“不用恭喜我，我弹的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改的爵士版，教授们听完表情一定很精彩。”

凌薇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赌张教授会皱眉。”

“我赌她皱完眉会笑。”楚曼回了一句。

苏晚晴没参与她们的赌局，在楚曼旁边坐下，把谱子放在膝盖上，侧过头对林佑说：“知意知道你这么早就来了吗？”

“知道，她让我先坐着等。”

凌薇隔着一个座位坐下来，她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朝前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到中间那个空位没有？”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排五个座位，中间那个空着，两边的教授已经开始翻节目单了。

“那是郑澍星教授的位置。”

“郑老师，上音钢琴系唯一的终身教授。”凌薇介绍道，“教了快四十年，国内拿过金钟奖的钢琴家里三分之一是她的学生。一般不坐评审席，只在公开演奏会才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佑问。

“开学第一周，系主任专门给我们新生开的讲座。”凌薇说，“介绍每一个教授的时候，提到郑老师的名字，全场安静了三秒。”

林佑没接话，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多停了两秒。几个月前在上海，那时候他没觉得郑澍星有多特别，就是一个对沈知意很感兴趣的老教授。

但此刻坐在这间能容纳三百人的音乐厅里，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他才意识到那间小客厅里的对话有多重。

楚曼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到脚边，压低声音凑过来：“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看到了吗？张敏之教授，教钢琴技法的，系里人称人形节拍器，她听曲子能精确到毫秒。”

苏晚晴轻声补充了一句：“新生公开演奏会，五个教授坐前排，中间空一个，剩下的四个对应四门核心课程的负责人。”

凌薇朝第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补充道，“第二排是大三优秀学生代表，今年来了8个，坐在最右边那个，长发、灰风衣——”

“她是大三专业排名第一，连续两年全国钢琴比赛青年组冠军。三年前自荐想拜入郑老师门下，但被郑老师拒绝了。”

林佑目光在那个穿灰色风衣的背影上多停了一秒。

教授席上的人已经到齐了，只差中间那个座位。第二排的学姐们坐姿端正，没有人交头接耳。顾念坐在最右边，鹅蛋脸，长相温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背脊挺得笔直但不僵硬，像一尊等比例放大的瓷娃娃。

主持人是钢琴系的研究生，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声音温和但咬字清晰。

“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2014级新生公开演奏会，现在开始。第一位演奏者，方思琪，演奏曲目——肖邦《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

第二位，李斯特《钟》。第三位，拉赫玛尼诺夫《g小调前奏曲》。第四位，舒曼《梦幻曲》。第五位，肖邦《革命练习曲》。

林佑正听着，旁边的凌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平时都这么忙？”

林佑转头看她。

凌薇面朝舞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舞台上的演奏者对话但实际上是在跟林佑说话，“你可能，你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平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上课、做投资、搞公司。”林佑说，“你们寝室平时还聊这个？”

“她不怎么聊。”这次是楚曼探过身来，压低声音接过了话，“我们问她才说，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提男朋友的人。但是问了之后她会说很久，我们问一次，她能聊到熄灯。”

苏晚晴轻声补了一句：“上周四晚上她说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聊的什么？”林佑问。

“你给她讲的那些金融的东西。”苏晚晴说，“什么杠杆、什么军工板块、什么校园跑腿项目，她其实听不太懂，但她记得住，转述给我们的时候一个数字都不差。”

林佑愣了一下，没接话。

“对了——”楚曼压低声音，换了一个话题，“上次那个周子敬，后来还来过。”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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