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入洋馆(2/2)
杨兴走在吉尔身后,手里的枪攥得死紧。克里斯教他的握枪姿势他只记住了“食指别放扳机上”这一条,其他的全都忘了。他现在的姿势大概很可笑,但吉尔没有纠正他。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灯罩里的白炽灯泡早已烧毁,灯座底下挂着一些已经碳化的飞蛾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夹杂着更深处隐约传来的、说不清是腐臭还是甜腻的异味。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丧尸的低吼,也不是猎杀者的脚步声。是一种极低极轻的、像是有人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低声说话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具体的字句,只能辨认出那个声音的调子——很慢,很平,像是在念一段没有终结的独白。
他停下脚步。
“又听到了?”吉尔回头看他。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上次那种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谨慎的兴趣。
“有人说话。”杨兴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吉尔侧耳听了片刻,摇头。“什么都没有。”
但杨兴听到的声音没有消失。那个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而且他开始能分辨出声音的来源——不是从走廊前面的黑暗里传来的,而是从他左边的墙壁里。
他把手电筒对准那面墙。光照亮的地方是一幅真人大小的油画,画的是一个穿着双排扣西装的男人,留着优雅的小胡子,双手交叠在胸前。画的底部有一块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已经氧化发绿的英文:“乔治·特雷弗——洋馆设计师,卒于1967年。”
杨兴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到画中人的嘴巴上。那两片被油画颜料勾勒出完美弧度的嘴唇,正在缓慢地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张嘴呼吸空气。
低语声就是从这幅画里传出来的。
他听清了那句话。
“不要让它们知道你能看见。”
杨兴猛地后退一步,鞋跟踢在走廊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吉尔瞬间抬枪进入警戒姿态,战术灯在走廊两端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转头看杨兴,杨兴的手电筒还照在那幅画上,但画中人的嘴已经恢复了正常——沉默的、凝固的、死物应有的姿态。
“这面墙有问题。”杨兴咽了口唾沫,指着画框旁边的一处缝隙,“你看到没有?缝隙太直了,不像是墙壁自然开裂。可能后面有暗室。”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他确实看到了缝隙,因为这些墙壁本来就藏着密道。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刚才那一刻,他视野里又弹出了一条系统消息:“恭喜你收到一句忠告。来源:前任剧本观测者,已阵亡。建议:照做。”
前任剧本观测者。也就是说,在他之前,有人也曾拥有过和他类似的能力。那个人被困在这栋洋馆里,死在了某个角落,死前用某种方式把自己的声音留在了画布里,等着下一个人来听。
他们是怎么死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先别碰。”吉尔按住他的肩膀,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贴着墙壁慢慢移动。指针在表盘上剧烈摆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一个读数上。“墙体背后确实是空的。深度——至少两米。像是一条通道或者暗室。”
她把探测仪收回腰间,看了杨兴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不再是“奇怪”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评估和认可之间的东西。
“IT男的耳朵。”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异常频率很敏感。我记住了。”
杨兴还没来得及回应,瑞贝卡的声音从他们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张:“各小队注意——东翼二楼发现血迹,新鲜的。B小队的通讯器残骸也在现场,被什么东西咬碎了。”
威斯克的声音紧随其后,冷静得像是从AI语音助手里播出来的:“所有人返回大厅集合,我们需要调整搜索计划。重复,所有人返回大厅。”
吉尔按住通讯按钮回了一句“收到,正往大厅移动”,然后拉起杨兴的袖子朝来路走去。他们走出西翼走廊的时候,杨兴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手电光扫过的瞬间,画中人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嘴角不再往下垂,而是微微上扬,弯成了一个近似于警告的微笑。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吉尔。
大厅里,所有人重新集合。威斯克展开一张洋馆的建筑蓝图,用手电筒照着给所有人看。图上标注着一楼的两条主走廊、二楼的生活区、一个宽敞的餐厅,以及若干个用途不明的房间。
“B小队的迹象显示他们很可能还活着,但通讯设备已损坏。我们不能再分散太远。接下来两人一组,分区域搜索——”
他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杨兴。
“杨顾问,你继续和吉尔一组。你们负责餐厅和厨房区域,那里应该是监控机房的所在地。”
杨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重新分组之后,威斯克刻意避免让他和克里斯或巴瑞单独搭档。这意味着他已经被威斯克放进了需要“特别关注”的名单里——这个名单上的人,要么是潜在的威胁,要么是潜在的实验品。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至少,他目前还在吉尔的视线范围之内。
而吉尔刚才说了“我记住了”。对杨兴来说,这意味着他正在一点点地把这个冷面毒舌的女人,从不信任的边缘往回拉。这条线,也许就是他在这个剧本里活下来的最关键的一根保命索。
“走了。”吉尔已经朝餐厅方向走去,没有等他,但脚步不快。
杨兴握紧手枪,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大厅的那扇紧闭的大门上,那行无人能见的血字又往下滴了一滴红色,正好落在地板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上。两股不同的血在木地板上交汇,发出一声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液体被瞬间蒸发时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