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囚徒(1/2)
东翼三楼的走廊比洋馆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破败。壁纸大片大片地从墙上剥落,露出形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罩里的灯泡早已爆裂,玻璃碴子散落在踢脚线边缘,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更深处隐约传来的化学试剂气息,像是走进了一间被废弃多年的医院太平间。
“杨顾问,这边。”
威斯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从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磕碰声。他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切开了走廊深处浓稠的黑暗。
杨兴落后他两步,右手握着撬棍,左手举着手电筒,光束在走廊两侧来回扫射。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但他强迫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呼吸保持均匀。他知道自己正被观察着——不光是威斯克,还有那些他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存在的“观测者”。视野右上角的弹幕流速明显比平时快,弹幕密度也更高,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体育馆里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人浪。
走到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威斯克停下来。他从腰间取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走廊,两侧不是油画和壁纸,而是裸露的红砖墙,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暗绿色的微弱荧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栏门,门后隐约可见堆叠的旧文件柜和落满灰尘的服务器机柜。
“资料室就在前面。”威斯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顾问,我需要你去资料室检查备用服务器的硬盘阵列。如果监控系统的备份数据还在,把它导出来。我留在这里警戒。”
他说“警戒”的时候,语气和说“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但杨兴注意到一个细节——资料室的门是铁栅栏门,不是实心木门。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威斯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栅栏门锁上。而整个资料室只有这一条通道进出,只要铁栅栏门一关,里面的人就是笼子里的老鼠。
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殊任务”。这就是借刀杀人——不对,借丧尸杀人。
也正好。他正需要一段独自进入东翼深处的时间,来完成一件事。
威斯克大概以为他会在资料室里抱头鼠窜,然后被藏在暗处的丧尸撕成碎片。但威斯克不知道他看得见剧本。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钉,把他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硬生生地钉回了正常节律。
“明白。”他点了点头。
威斯克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退回了铁门外。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大约二十厘米宽的缝隙,威斯克的影子就站在缝隙后面,一动不动。杨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栅栏门。
资料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约三十平米见方,四排服务器机柜从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墙壁,机柜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备用电源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点。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早已不亮,整个空间只有他手电筒的光柱在移动。机柜之间的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烂的文件、碎玻璃、还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不流通,闷热的浓度高得不正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温水。
他的视野正中央突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字体是冰蓝色的:
“你已进入高危区域——东翼三楼资料室。当前区域内丧尸数量:12。其中3只处于休眠状态(角落),5只处于漫游状态(机柜间),4只处于锁定状态(通风管道上方)。丧尸激活条件:声音超过60分贝或直接视线接触。”
“建议行动路线已标注。”
杨兴的视野里,机柜之间的过道被系统用半透明的绿色虚线标注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这条路径避开了所有漫游丧尸的视线范围,在几个关键转角处画着小小的箭头,指引他贴着机柜侧壁通过。
他屏住呼吸,开始沿着绿色虚线移动。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他立刻停住,等了整整五秒。没有动静。漫游丧尸的脚步声还在机柜另一侧啪嗒啪嗒地响着,节奏没有变化。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第一排机柜时,他从机柜侧面贴着的标签上看到了一个名字:“Wesker,A.-PersonalServer01”。私人服务器。不是洋馆的主监控系统,是威斯克的个人设备。杨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如果说档案室里的实验记录是拼图的碎片,那威斯克的私人服务器可能就是拼图完成后的完整图像。它一定在这里,因为整个东翼三楼的机柜编号都是连续的。
他猫着腰绕过第二排机柜,在机柜底部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灰绿色的赤脚,正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缓慢地来回踱步。他能听到那只丧尸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他屏住呼吸,贴着机柜一寸一寸地挪过去,直到那双脚退出视野范围,才敢重新吸气。
最后一排机柜的最深处,角落里单独锁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机柜侧面贴着红色标签:“AW-Delta-7.访问权限:仅限安全等级五。生物识别锁。”杨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生物识别锁的型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保护伞公司采购部三年前统一更换的型号,和浣熊市分部行政楼层用的是同一批。那个批次的默认管理员密码他记得,因为系统是他装的。
他抬手输入密码。键盘的红灯闪了两下,变成绿灯。锁开了。生物识别锁根本没启用,威斯克大概是觉得洋馆里没人能走到这一步。
机柜内部塞满了硬盘阵列和一台小型终端机,屏幕上跳动着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系统没有关机,只是待机了。杨兴接上外接键盘,开始快速翻阅目录结构。大部分是实验数据和监控录像缓存,他跳过了那些,直接在根目录下搜索隐藏文件夹。
找到了。一个名为“太阳阶梯·阶段报告”的目录,创建日期是1998年5月——也就是两个月前。他点开最近的一份文件,屏幕上弹出的内容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阶段总结:经过对始祖病毒原始样本的逆向分析,初步确认“太阳阶梯”并非物理实体。它是一种由高维空间向三维世界渗透时产生的自然信号中继结构。始祖病毒的本质并非病原体,而是该结构在三维世界的接口界面。当人类意识通过T病毒被剥离肉体后,会沿该界面上传至远端存储层。远端存储层的性质目前无法探测,但通过历代受试者的脑波残余分析,我们检测到了一种稳定的回响信号。信号特征经多次比对,与斯宾塞阁下在非洲发现的“太阳阶梯”遗迹中记录到的原始频率完全一致。
结论:太阳阶梯是一台上传装置。它一直在运行。我们只是重新发现了它。
附录:上传通道的激活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足够数量的被感染者作为信号放大器(最低阈值:一百个感染单位);
一个意识完整的宿主作为上传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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