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两个变量(1/1)
教堂前的墓地在正午阳光下没有一丝阴影。墓碑是粗糙的花岗岩,年代久远,碑文被海风和雨水侵蚀得几乎磨平。墓园围墙是干砌石墙,矮到能一步跨过,墙缝里长着灰绿色的野百里香。威斯克在墓地中央停住脚步,把墨镜摘下来插进风衣内侧口袋。他的眼睛在南欧的正午光线下显出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橘红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微微收缩。
“这个村子里有个女孩叫阿什莉·格拉汉姆。美国总统的女儿。今年三月在从波士顿回华盛顿的专机上被劫持,官方定性为失踪。实际上是被萨德勒的人带到了这里。”威斯克说,“她现在被关在教堂的某个房间里。萨德勒计划用她体内的血液培养一种特殊的LasPgas——不是普通寄生虫,是王虫。他需要总统的血缘来完成王虫的最后一次蜕皮。这是原剧本的主线——救出总统千金,摧毁光明教团。里昂已经在路上了。”
杨兴站在他对面,撬棍拄在墓地的碎石地面上。阳光把他额角的汗晒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村庄异常安静,那些微笑着的村民在村口站了一阵就各自散开了,回到巷子深处、门廊再敲。
“但你的目标不是她。”威斯克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块落在墓碑旁边的枯橄榄叶。“你的目标是让他们崇拜的东西——‘圣母’。斯宾塞从高加索运到西班牙的那具遗骸。公元前四千年的远古共生体。它不是神,但萨德勒以为它是。斯宾塞的AI在教堂地下的设施里运行了多年,用LasPgas的寄生体当探针,反复测试遗骸里残存的细胞活性。它已经成功激活了遗骸的植物神经组织,但没有神经系统可以接入。阿莱克西亚的备份是它本来要用的接入终端——她在南极毁掉了后门,把自己的模板和零的模板合并进了种子。现在唯一能接入遗骸的终端,是你手里那颗种子。AI需要你。它在等你主动走进去。”
杨兴攥紧撬棍。“所以不是我进村找它——是它一直在等我进村。”
“对。从你踏上西班牙海岸的那一刻,它就感知到你了。橄榄树的根须、百里香的花粉、灌溉渠里流淌的水——全部是它的末梢神经。斯宾塞多年前在西班牙分部铺设的菌丝网络没有随着分部被物理抹除而死亡——它转入休眠,在LasPgas寄生体大规模激活后被重新唤醒。你现在站着的这片墓地,地下的菌丝密度比洛克福特岛的迷宫穹顶还高。”威斯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抬头看了眼天空。墓地上空盘旋着一团巨大的阴影,不是鸟,不是云,比任何已知鸟类的翼展都宽,在空中无声地盘旋。杨兴没有往上看。他的视线钉在威斯克的脸上,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团阴影的移动轨迹。它在绕着他转。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默默滚过:“第四年。路人甲已就位。威斯克从第三季的引子人变成第四季的引路人——这剧本谁写的。”他关掉弹幕,把撬棍从右手换到左手。“教堂。怎么进。”
威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抛给他。杨兴单手接住——是一枚老式铁钥匙,沉甸甸的,表面锈迹斑斑,齿痕磨得几乎平了。“教堂后门。萨德勒把正门封死了,后门连着墓地的地下通道。钥匙是从高加索实验室废墟里找到的——斯宾塞当年用它锁过那具遗骸的原始容器。它能打开教堂地下的所有机械锁。AI不会拦你进教堂——它需要你主动走进核心区。但进了核心区之后,它会用一切手段让你接入遗骸。不是请求,是强制。你在南极删掉了阿莱克西亚的后门,它不会再给你留后门。”
威斯克说完转过身,朝教堂反方向的村外走去。他的风衣下摆扬起来时露出腰间的一把黑色手枪——不是保护伞的制式装备,枪柄上刻着某种极小的银色字样,在正午阳光下反了一瞬光。杨兴忽然开口叫住他:“你要去哪。”
威斯克没有回头。“去找萨德勒。他手里还有一份斯宾塞的亲笔协议——上面写着变量W的后门解除密钥的原始加密算法。他以为协议已经失效了。他不知道AI还在执行另一套优先级。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王虫就该蜕皮了。”他顿了顿,背对着杨兴补了一句:“进教堂之后别碰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LasPgas的成虫在光照不足的环境下会从宿主脊柱里弹出来——你见过舔食者从天花板上扑下来,寄生虫的速度比那更快。”
杨兴把铁钥匙攥进掌心,和撬棍握在同一个拳里。抬头看天——那团巨大的阴影已经移开了,正在村庄钟楼上空缓慢盘旋。逆光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鸟。不是直升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