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七色光芒的琉璃（1/2）

西域使者来访那日，正赶上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宫门外的仪仗从早上便列开了，红绸和金旗在风里翻卷着，仪仗兵甲胄锃亮，日光落在上面晃出一片碎金。

龟兹国的使臣叫穆鲁贝特，是个四十出头的壮硕汉子，高鼻深目，卷发蓄须，穿着一身绣满金线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串嵌着绿松石的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穿着龟兹特有的胡服，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朝宴设在含元殿。

皇帝坐在上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穆鲁贝特站在殿中，神态倨傲，朝皇帝行了一个龟兹式的礼，声音带着一层刻意放大的朗然：

“龟兹国使臣穆鲁贝特，奉我王之命，特来朝贡大周天子。我王愿与大周永结盟好，共御外敌。”

他说完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把礼盒捧上前，一盒盒地打开，里面是各色宝石、香料、还有几匹龟兹特产的织锦。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大臣微微点头，交口称赞龟兹国的物产丰饶。

穆鲁贝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御案后面那面巨大的屏风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周的宫殿果然恢宏。不过，我龟兹国也有一样东西，是我王特意让臣带过来献给大周天子的。”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琉璃瓶。

那瓶子不大，巴掌粗细，通体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穆鲁贝特把瓶子举起来，就着殿外的日光转了一下，瓶身上立刻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殿中的金砖地面上，像是一层流动的碎金。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几个大臣探着身子往前看，有人小声说：

“这是琉璃？通体发亮，里面像有水一样。”

另一个说：“简直就像是故事里仙人的器皿……龟兹竟然能有这种东西？”

一个老臣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前朝时也有小国献过类似的珠子，但色泽远不如这一件通透。龟兹这些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穆鲁贝特把那瓶子举高了一些，声音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傲然：

“大周可有这样的稀罕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殿中两侧的官员，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已知道结果的戏。

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把目光移开。

齐衡站在文官队列中段，目光落在那只琉璃瓶上。

那瓶子通体泛黄，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气泡，瓶壁厚薄不均，底部的颜色甚至有些浑浊。

在没见过琉璃的人眼里，这东西确实像宝物……可他不一样，他上一世是实打实见过木槿烧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的，所以这件琉璃瓶在他看来确实是一点也比不上木槿烧的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谁说我们没有的。”

穆鲁贝特的目光转向他：“这位是？”

齐衡说：“翰林院修撰，宁衡。”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一个站在前排的老臣转过头来看着齐衡：

“宁修撰，你说什么？”

另一个官员皱着眉：

“咱们哪有这样的东西？那琉璃瓶通体发亮，如同天外来物，宁修撰怕不是为大周的面子硬装吧？”

旁边的人接话：

“是啊，这种稀罕物我朝从未见过。宁修撰年纪轻轻，可别为了逞一时之气把话说满了。万一拿不出来，岂不是更丢人？”

又有人低声说：

“他刚上任没几天，怕是不知道深浅。这种场合怎么能信口开河？”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是潮水一样在殿中漫开，连穆鲁贝特都偏过头来看了齐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嘲弄。

齐衡却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微微躬身朝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手里也有一件琉璃器。论通透，论颜色，都比龟兹使者手中这件要强出不少。”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很多次了，从十一岁在御前用明矾清鼎，到定安查案，到北境邦交，到如今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

每一次他站出来说话，手里都握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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