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七色光芒的琉璃(2/2)
皇帝朝殿外抬了一下下巴:
“呈上来。”
齐衡朝殿外偏了一下头。
片刻之后,木槿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殿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盘子里垫着一块深色的锦布,锦布上搁着一只琉璃盏。
那琉璃盏比穆鲁贝特那只稍大一些,通体透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冰。
殿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琉璃盏上时,盏身里折射出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芒,落在殿中的金砖地面上,像是一道被切开的彩虹。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方才捋着胡须的老臣把胡子拽断了一根都没有察觉。
几个年轻的官员已经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穆鲁贝特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他那只泛黄的琉璃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托盘里那只通透如冰的琉璃盏,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瓶子,那层淡黄色的光在对比之下忽然显得浑浊而土气,瓶身上的气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疹子。
他把瓶子慢慢放下来,目光从琉璃盏移到木槿脸上,又移到齐衡脸上,声音里那层傲然已经碎了个干净:
“……这……这是怎么烧出来的?”
他凑近了一步,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只琉璃盏,从各个角度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木槿把托盘往后撤了半步:
“小心,易碎。”
穆鲁贝特收回手,抬起头来看着齐衡,声音里多了一层他方才完全没有的东西:
“大周……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殿中的大臣们此刻像是被开了闸,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琉璃盏,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像水一样。”
“那七色光芒是怎么来的?”
“宁修撰身边那个女子是谁?这琉璃是她烧的?”
一个老臣拍了一下大腿:
“我朝竟有如此能工巧匠,真是国之幸事!”
另一个接话:
“龟兹方才那瓶子跟这一比,简直不能看。那瓶子颜色发黄,里头全是气泡,像是没烧透的粗瓷。”
先前那个被拽断胡须的老臣这会儿终于找回了声音:
“陛下,这琉璃盏当真是稀世之珍。臣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琉璃。”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从那琉璃盏上收回来,落在齐衡脸上,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席上的穆鲁贝特:
“龟兹使者,你看这琉璃如何?”
穆鲁贝特把那只泛黄的瓶子默默收回了木匣里,合上盖子,朝皇帝拱了拱手:
“大周天朝上国,果然名不虚传。臣……叹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进殿时低了不少,那层倨傲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不太习惯承认的折服。
齐衡站在殿中,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朝木槿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把托盘端下去。
木槿端着托盘往外走的时候,经过穆鲁贝特身边,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层藏不住的得意。
穆鲁贝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只木匣,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殿中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大臣们还在交头接耳。
齐衡退回了文官队列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列后方——齐卫严站在御史台的位置上,面色沉静,可他攥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是握着一块正在发烫的东西。
齐衡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殿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把那道折射过的七色光晕慢慢移到了御案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