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暗网(2/2)
罗明坚停了一下,大声说:“恨比爱更有力量。让亓官记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广州城外的一座大宅院里,李旦正坐在花厅里喝茶。他是福建漳州人,东南沿海最大的海盗首领,控制着从福建到日本、琉球、吕宋的航线。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大到连福建巡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守门家丁送来一封信,是澳门意大利商人罗明坚的秘信。
他接过罗明坚的信,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管家。
管家看完,不敢作主,小声问:“老爷,应该怎么办?”
李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亓官记的白糖比我卖的便宜三成,玻璃比我从澳门进的还便宜一半。再这样下去,我的货卖给谁?”
管家点点头说:“老爷的意思是——对亓官记动手?”
李旦把茶杯放下,冷冷的说:“不用我们动手。有人比我们急。”
消息传得比船还快。不出一个月,从澳门到马尼拉,从马尼拉到巴达维亚,从巴达维亚到福建,一张暗网悄然织了起来。
罗明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亓官记的货不能进大明,不能进南洋,不能进日本。谁买他的货,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有人在广东的码头放出风声:亓官记的货是贼货,买了会被官府查。
有人在福建的港口散布消息:亓官记的船是海匪的船,跟它做生意就是跟海匪做买卖。
有人在江浙的商会中放话:亓官记的布是偷来的技术,用了会遭报应。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但传的人多了,信的也就多了。商人们不敢冒险,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宁愿买贵一些的货,也不愿意惹麻烦。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周世杰的信时,正值七月酷暑。信上的消息让他眉目紧锁——广东的码头没人敢卸亓官记的货;福建的港口拒绝亓官记的船靠岸;江浙的商人不再下单;连澳门葡萄牙人都说了,如果亓官记的货进澳门,他们就把货扔进海里。
周世杰在信上写得很直白:“掌柜的,有人想封杀我们。洋人在牵头,大明这边的海上势力也有份,福建郑芝龙、李旦,江浙的几家大商号都动起来了。这不是商战,是围剿。”
亓官玉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信。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化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热风裹着灰尘扑在脸上,让他眯起眼睛。
罗明坚、郑芝龙、李旦,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江浙商人家族——这些人以前跟亓官记没有交集,没有仇怨,只是因为亓官记动了他们的银子,他们就联手要把亓官记掐死。
戚兴端着一碗凉茶走进来,看到亓官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东家,天热,喝点凉茶解解暑!”
入地随俗,他现在不让厨子煮姜汤了,改为煲广东凉茶。
亓官玉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虽然有点苦,但喝完之后,喉咙里却是一片甘甜。
他笑着说:“没什么。有人在围堵亓官记,从澳门到福建,从广东到江浙,到处都是陷阱。”
戚兴的脸色变了:“那我们怎么办?”
亓官玉把凉茶喝完,放下碗,轻蔑地说道:“怎么办?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货不能进广东,就走海路绕过广东,直接去马尼拉,去巴达维亚,去日本。他们能拦一个港口,拦不住所有的港口。他们能封一条路,封不住所有的路。”
戚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东家的表情让他相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亓官玉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信。
写第一封给周世杰,让他不要慌,继续正常经营。第二封给胡晨,让船队改航线,绕过广东和福建,先跑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第三封给令浅,让他留意升龙城的动静,胡方和文宇最近动作频繁。
写完了,他把三封信交给戚兴,说送出去。
他坐在窗前,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罗明坚、郑芝龙、李旦、那些江浙的大家族,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他们以为联手就能封死亓官记。可亓官记不是靠哪一条路活着的,是靠每一个港口、每一条商路、每一个愿意跟亓官记做生意的人活着的。
路封了,就换一条路走。路走不通了,就杀出一条路来。
亓官玉吹灭了油灯,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一天的闷热。远处的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黑了,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