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听竹轩林玦饰孝子,蒲团前湘君护弟心(2/2)
“姐姐,往后全儿不会再因为这孝道礼法上的事情下跪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
黛玉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问:“那今日呢?”
林玦弯了一下嘴角:“今日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外祖母那边看着的,满堂宾客也都看见了。
既然在外祖母面前说了要跪一日,便不能不做数。
否则,怕是有些碎嘴的丫鬟婆子要说我是假孝心了,说我在老太太面前演了一场戏,回过头来便偷懒躲闲。
到时候传到外祖母耳朵里,反倒不美。横竖也就这一日,忍忍便过去了。”
他说着重新跪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端端正正的。
黛玉便不再说话了。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灰:
“那你就跪着罢,磨炼一番筋骨也是好的,省得日后在朝堂上站不住。反正我去歇着了,跪祖宗的又不是我。”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而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说了,今儿听竹轩的下人都放一日假。
少爷在里头跪祖宗,不宜吵闹,各自歇着去罢,明儿照常当值。”
院子里几个婆子丫鬟便应了,脚步声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压低了声气说着什么。
隔了一会儿,紫鹃又开了口,却只对着廊下那几道熟悉的身影:“香菱、雪雁,你们几个留一下。
姑娘吩咐了,今儿不管谁来打听,也不管谁问,都说林少爷从早到晚跪了一整日,膝盖都青了。
旁的一句话也不许多说,若有人多嘴,回头姑娘怪罪下来,可别怪我这里没有提前告知过”
几个声音低低地应了“是”,便各自散开了。听着倒都像是扬州那边带来的丫鬟婆子,嘴大概是牢靠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门又被推开了,黛玉站在门口,日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将那月白色的衣袍照得透亮,发间的白玉簪在日光里莹莹地转着光。
她径直走进来,将一只铜炉搁在他膝前的青砖地上,又回身搬了一把竹椅放在旁边。
她坐下来,将薄毯搭在膝上,从袖中抽出一本书来翻开看。
林玦看着她,张了张嘴,愕然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方才不是说要回去歇着么?怎么又回来了?”
黛玉没有抬头,又从容翻了一页书:“做什么?坐着看书罢了。你跪你的,我看我的。
横竖你这一日要跪,我回屋也是一个人坐着,不如在这里坐着,省得来回跑。”
她说着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打趣:“况且——你若是真跪出一身病来,回头又该赖我照顾不周了。
到时候娘回来问起来,便要说我当姐姐的没有看顾好弟弟,那我岂不是白白担了罪名。”
说完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林玦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那若有人来看见姐姐坐在这里,岂不——”
黛玉语气平平的说:“方才紫鹃说的话你没听见?今儿听竹轩没别人,只有你我。
外头若有人问,便说你在跪祖宗,我在旁边侍奉香火,倒也挑不出错处来。姐弟两个一同尽孝,传出去还是佳话呢。”
黛玉歪着头看他,那目光促狭又灵动:“你若是怕人说闲话,那我便走。只是这铜炉里的炭刚烧旺,怕是白费了。”
林玦便不再说话了,低下头去望着面前那排牌位。家庙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翻书页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忽然开口问道:“全儿,你跪了一上午,膝盖可还受得住?
那凳子虽然比蒲团强些,可坐久了也不是个事。”
林玦没有抬头,只笑道:“姐姐不是说我跪一天正好练练筋骨么?横竖都是磨炼,这点时辰算不得什么。”
黛玉“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练练也好,省得日后在朝堂上跪不住。”
她眉头稍稍皱了皱,书也翻不动了,看又看不进去,却仍是道:
“我方才让香菱去厨房要了一壶滚水,在灶上煨着,等会儿拿热帕子给你敷一敷。”
她说着合上了书,“那《孝经》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跪坏了膝盖,倒也是不孝,莫不是又要跪着赎罪?”
林玦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姐姐这张嘴,真是……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张来。”
他摇了摇头,到底是站起来,先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膝盖,然后才走到黛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黛玉只顾着又翻开书看,可眉头松懈了下来,嘴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注:话说,大家对秦钟与智能儿这一对观感如何?我这里原计划是接下来某几章会写一写他们的事,然后他们的戏份就结束了。
而他们也将是第一对改变了原命运的情侣,所以大家的意思he还是be?我个人是he来着,反正他们在原着里也没干啥坏事。善终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