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封氏泪认失珠女，小香菱缘逢故里亲（2/2）

“晚辈不知。这些年皆是以香菱唤她的，旁人也都这么叫。或许她自个儿还记得罢。”

封氏便又看向香菱，声音微颤道：“姑娘还记得自己原先的名字么？哪怕一个字的印象也好。”

香菱皱了皱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茫然的神色，想了许久，却只是摇了摇头道：

“婢子记不清了。这些年大家都叫婢子香菱，婢子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封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最后一层防线也塌了下来。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嘴唇微微发着抖：“英莲……你是不是叫英莲？”

香菱猛地抬起头来看她。这个名字——

她记不起那名字的来历，可那两个字，实在是熟悉。

冯渊在一旁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开口道：

“香菱曾经是叫英莲罢？我记得当初在金陵时你说了一回，我可记着呢。”

封氏一听这话，心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抓着香菱的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她的手指甲、看她的手腕、看她耳后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着哭，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淌下来。

香菱看着面前这个老太太泪流满面的脸，好半天她才轻声问了一句：“您……您怎的知道婢子名字的？”

封氏再也撑不住了，一把将香菱搂进怀里，她摇着头哭，声音又哑又颤：“我是你娘啊……英莲……我是你娘啊……

当年那遭雷劈的霍启……元宵带你去看花灯，一错眼的工夫……你就没了……害得你被那挨千刀的拐子拐走。

我是你娘啊！是你娘啊！娘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你……娘求贾大人找你，他也没找到……娘求好多人找你，都找不到。

娘找了你好久啊！我苦命的孩儿啊！我的英莲啊！英莲……娘好想你啊。”

香菱被她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英莲”，耳朵里嗡嗡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英莲”，可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咸咸的。

像是很多年前就该流下来的泪，直到现在才在嘴里含出味来。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呢喃：“娘……”

娘字一出口，母女两人便抱着哭作了一团，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哭得无声无息。

封氏搂着她不放，手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娘找得你好苦”“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香菱伏在她肩头，眼泪将她那件靛蓝褙子的肩头洇湿了一大片。

黛玉早已站了起来，退到一旁，拿帕子按着眼角。林玦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揣着手站在那里。

贾雨村见母女两个情绪激动，便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轻咳了一声，带着黛玉林玦并霍云等人去了书房说话，将厅堂留给了封氏和香菱。

而冯渊本想跟着少爷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觉得留香菱一个不好。

干脆站在一旁候着，也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

等这母女两情绪稍缓后，封氏果然拉着香菱的手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两人挨着膝头。

封氏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香菱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她便会再消失不见。

她问了许多问题：这些年过得苦不苦，林姑娘有没有苛待她，吃的怎么样，有没有染上什么病痛，夜里睡得可安稳，冬天有没有冻着。

香菱一一回应了，说大小姐待她极好，从不打骂，吃穿都跟府里的大丫鬟一样；说自己在林家这些年平平安安的，连头疼脑热都少。

末了香菱又把冯渊介绍给封氏认识，封氏便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冯渊。说实话，并不是很喜欢。

站在门边那副束手束脚的模样，唯唯诺诺的，看着就是个怂包，比霍云差的远了。

可封氏又听香菱说冯渊为了她甘愿舍弃家财到林家为奴，便又着实高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对自家女儿好就是最好的，旁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即拉着香菱的手拍了拍，又看了冯渊一眼，语气郑重地嘱托：“既是这般，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只你往后待英莲好些，我便认你这个女婿。旁的我不求，只求她平平安安的。”

冯渊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那张白净的脸便腾地红了，连连点头，嘴里说着：

“一定一定，老太太放心，我一定对香菱好”。

而香菱的脸色比他还红，整张脸像是浸了胭脂似的。她凑近了封氏耳边轻声说他们还没什么，并不是夫妻。

封氏听了，也不戳破，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那便更好了。不急不急。”

就没有再追问，只又拉着香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