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贾雨村设宴诛心计,荣宁公酩酊辱门庭(1/2)
却说北静王应了荣国府的情,果然寻了个由头请贾雨村过府饮茶。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说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只知贾雨村从北静王府出来之后,兵部那边催逼公函的势头就缓了下来。
可那些已经落下去的手,却收不回来了:
贾赦三番五次递交的述职书全被打回了原处,文书上落了一个“不合格”的评定,入了档案便是铁案,再翻也翻不过来;
贾蓉那边的革职文书已经过了内阁、经了司礼监,朱批都盖上了,再没有改回来的余地。
贾政和贾珍商量了几日,觉得这事总不能就这么撂着。
贾赦那头且不说,他那世职本就虚得很,补不补述职也碍不着什么。
可贾蓉的龙禁尉被摘了,那孩子还年轻,前程不能就这么断了。
若能在贾雨村面前说几句软话,让他日后在别处关照一二,也算是一条路。
两人于是备了一份厚礼,又写了帖子,亲自往贾雨村府上来了。
贾雨村倒也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听门房报了名帖,便让人请了进来。
他在前厅迎了二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拱手道:“贾兄、珍兄,有失远迎,快请坐。”
贾政和贾珍连忙还礼,口中说着“叨扰大人”“大人客气了”之类的话,即落了座。
丫鬟上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碧盈盈的,泛着一层细密的茸毫。
贾雨村与二人寒暄起来,问了几句府上的近况,老太太身子可好、园子修得如何、年下可有什么打算。
语气和蔼,倒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仿佛那三道公函与他毫无干系。
贾政与贾珍见他这般态度,心里头稍定了几分,陪着笑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聊到将近午时,贾雨村便笑道:“难得两位兄台来府上,若不嫌弃,便在舍下用顿便饭。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贾政和贾珍哪里有推辞的余地,连忙道谢,就随着贾雨村入了席。
席面确实是丰盛的——八碟八碗,鸡鸭鱼肉俱全,碟子碗盏都是成套的青花细瓷。
酒是上好的绍兴黄,用锡壶温着,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闻着便知是陈年的。
贾雨村在主位坐了,贾政与贾珍分坐左右,那椅子都铺着锦垫,坐下去软软的。
贾雨村又朝门口唤了一声,霍云和贾兴便一前一后地进来了。霍云手里执着一把银壶;贾兴手里托着几只青瓷酒盅。
两人垂首走到席前,先替贾雨村斟了酒,酒液落进盅里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又替贾政和贾珍斟满。
霍云自幼跟着林玦,见过不少精巧的器物,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贾雨村那只酒盅上,便觉得有些不对。
那盅壁的厚度比寻常酒盅厚了许多,底部的瓷胎尤其厚重,酒液只盛了薄薄一层便满了,瞧着满当当的一盅,倒出来怕连一口都不到。
霍云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抬头,只垂着眼将银壶收了回来,退到一旁站着。
贾雨村端起自己的酒盅来,朝二人举了举:“两位兄台,今日既来了,便不必拘束。
这一杯,我先敬二位。远来是客,主人家先干为敬。”
他说着一仰头,那酒盅瞧着满了,可一仰之间便已见了底,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他放下酒盅,将盅底朝下,面上带着坦然的笑意。
贾政和贾珍连忙也跟着干了,酒液入喉时火辣辣地烧下去,贾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面上仍堆着笑,将盅底也亮了一亮。
贾雨村便又朝霍云看了一眼,霍云会意,上前替三人重新斟满。
贾雨村端起酒盅,朝着贾珍举了举,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人道歉的诚恳:“珍兄,这一杯是替兵部那些属官敬的。
他们有时办事急了些,只想着公事公办,却忘了人情二字的分量。
只怕叫珍兄受了委屈,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杯酒,算是替他们赔罪了。”
贾珍连忙端起酒盅来干了,放下来时吁了一口气,只觉得胃里热烘烘的,可他还撑得住。
又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嚼着,勉强笑道:“贾大人哪里的话,都是分内的事,谈不上委屈。”
到了第八轮,贾雨村端起酒盅来,又朝贾政举了举:“贾兄,这一杯是敬你我同宗之谊的。
虽隔了几代,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情分都在酒里了。咱们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心里都明白。”
贾政听了这话,连忙端起酒盅来喝了下去。
可这杯酒下去之后,他便觉得胃里开始翻涌了,像有一只手在里头拧着,又像是一团火在里头烧着,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拿筷子夹了一口菜压了压,可酒气还是从胃里往上顶,顶得他嗓子眼发紧。
贾珍那边也差不多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根,那红色从两颊漫到脖颈,连手背都泛了一层薄红。
他偷空看了贾雨村一眼,贾雨村正端着酒盅慢慢地喝,面色如常,像是方才灌下去的只是白水一般。
又过几轮,二贾实在是扛不住了。
贾政刚想放下筷子告个饶,话已经到了嘴边,可还没开口,贾雨村已经又举起了酒盅。
“贾兄,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咱们两家的交情不是一日两日了,有些事,酒里说透了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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