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贾雨村设宴诛心计，荣宁公酩酊辱门庭（2/2）

贾政听了哪里还敢推辞？只好又端起酒盅来干了，那酒液滑过喉咙时像是火烧过一般。

这一杯下去，他手里的酒盅搁回桌上时已经有些发颤了。

贾珍在一旁见了，也硬着头皮端起自己的酒盅来，朝贾雨村举了举：“贾大人……下官也敬您一杯……”

他说完便仰头干了，可放下酒盅时整个人便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贾珍两眼发直地看着面前的碗碟，脸色已经从红转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贾雨村见状，却不急着放过他们。他又朝霍云点了点头，霍云便提着银壶上前，将两人的酒盅重新添满。

贾雨村端起自己的酒盅来，继续劝道：“二位兄台，你们也知道，我在兵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身不由己。

公事公办是规矩，可私下里的情分，我一向是认的。这酒，算是我替兵部向府上赔个不是，来，这一杯，我干了。”

他说着一仰头，那酒盅又见了底，放下时面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贾政和贾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都喝到这份上了，若是不给贾雨村面子，前面那些酒便白喝了。

贾政咬了咬牙，端起酒盅来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他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只觉得从舌尖到胃里都是一片火烧火燎的麻木。

贾珍也跟着干了，可放下酒盅时，他整个人已经歪靠在椅背上，胃里翻涌得像有千百条鱼在里头撞着。

他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去干呕了两声，嗓子眼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声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贾珍这些日子本就提心吊胆的，没吃好没睡好，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贾蓉的事，整张脸都瘦了一圈。

今儿个早上更是汤都没喝一口便出了门，腹中空空地被贾雨村灌了这许多酒，已然到了极限。

再喝下去怕是真要当场吐出来了，那才真正是把一张老脸丢尽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转，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强撑着笑道：“贾大人说的是……可说到读书人，下官倒想起一事来。

那王子腾王大人，也是正经的进士出身。

他日或是要调回京城的，届时他与贾大人这两个读书人坐在一起，怕是有许多话可以说的。

下官届时，定要为你们搭个线。王大人治军多年，在边关颇有威望，与大人一个管兵一个管人，正好相得益彰。”

贾雨村听了这话，却不急不恼，只是端起酒盅来慢慢转了一圈。随即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本官记得，那王统制，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罢？”

贾珍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酒气上涌，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夹了两口菜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道：“是……是三甲进士……可王大人治军——”

“治军？”贾雨村不待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

随后冷哼一声，慢悠悠地道：“鸿胪三唱名者方是真英雄。同进士？小夫人也！”

贾政坐在旁边，原本已经醉意上头，眼皮都快要撑不住了，听了这话却忽然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酒盅，语气当即有些不善了，声音也比方才高了几分：“贾大人这话就有失偏颇了。

我那舅哥虽是同进士出身，然而统制北军九镇，治军严明，颇有成效，边境安宁，百姓安枕。

怕是不日就要入了内阁才是。读书人的高低难道只凭一纸功名来定？”

他说话时舌头还有些打结，可语气已经带了几分火气。

贾雨村却压根不接他的话头，只将酒盅搁下，嗤笑了一声：

“一小夫人统兵若能登高入庙堂？驱犬之奴偷鸡也可上桌睡主床！岂不是贻笑大方？”

“你！”贾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跳了一跳，筷子从筷架上滚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霍地站起来，怒目而视，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是酒气还是火气，那眼睛瞪得圆圆的，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旁边站着的霍云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贾雨村身侧，垂着眼看着贾政。

有霍云在一旁站着，贾雨村自己倒是一点也不慌。

他仍坐在椅子上，脊背靠着椅背，仰头看着贾政，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笑意：

“如何？本官说的不对？一丘八也妄图染指朝纲大事？未入翰林院也配入内阁！？”

贾珍眼看场面要僵，连忙站起身来按住贾政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又朝贾雨村赔着笑脸道：

“贾大人见谅见谅！我堂叔他喝大了，说的话不做数不做数！来来来，下官再敬贾大人一个！”

说着自己先端起酒盅来一饮而尽，一股酸腐的气味从喉咙里顶上来，他连忙拿袖子捂住嘴，弯着腰干呕了两声。

至于后续？这二贾自是被灌得一路走一路吐。

从贾雨村府门口一路吐到轿子边上，轿帘上溅了一片狼藉，又掀了轿帘探出头来吐在巷子里。

当着满街行人的面吐得直不起腰来，那些路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的，虽认不清是哪家的老爷，可那荣国府的轿子谁不认识？

第二日便有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讲了一回“贾家二公醉倒兵部侍郎府”的段子，引得满堂哄笑。

注：可能会有读者认为作者这一章是在故意拖进度，只是为了水字数。那作者这里解释一下。

四王八公是太上皇的人，贾雨村折辱贾、王二家，是在打太上皇的脸，这投名状是给皇帝看的。

贾老爷从登场到现在，还从没做过完全没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