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题素壁林玦藏心迹，观新词潇湘掩情思（1/2）

却说林府院子赶在年前终于是修好了。

工匠们撤了脚手架，将那堆在墙角的碎砖瓦砾一筐一筐地抬出去，又将各处路面用水泼了一遍。

待水迹半干时，便来请黛玉和林玦到各处走一走，看看可有不如意的地方，趁着还没过年好改，过了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黛玉沿着新铺的卵石小径往前院走。

林玦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只慢慢走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偶尔看一看两旁新栽的花木。

工匠们跟在两人后头，手里拿着册子，手里攥着笔，随时预备着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

前院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杂树和一片荒草，如今新栽了一排竹子。

那竹子选的是细竿的湘妃竹，叶片小而密，冬日里仍是青翠的，一株挨着一株立在墙边，竹节分明，看着便精神。

穿过前院往东走，是一道短短的游廊，两侧挂着竹帘，风过时竹帘便轻轻碰着廊柱，发出细碎的声响。

廊柱新上了桐油，颜色深红发亮，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假山，用的是太湖石，瘦、透、漏、皱四样占了八成。

嶙峋奇崛又不失秀润，远远望过去，山势隐约，像一幅缩在园中的水墨远岫。

假山旁边是一方浅池，池水清透见底，底下铺了一层青灰色的卵石，几尾红色的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池边种了几丛菖蒲，绿得发亮的叶子从水边探出来，影影绰绰地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着。

池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面窄窄的，只容两人并肩过去，桥栏上雕着几朵缠枝莲花，工虽细却不琐碎。

黛玉走上桥去，站在桥中间往下看了一会儿，那几尾锦鲤便围了过来，浮在水面上翕动着嘴。

黛玉便笑了一下，回头对林玦道：“这几尾鱼倒是通人性，见人来了便游过来，像是认得人的。”

林玦站在桥头，两手拢在袖子里，笑道：“它们大约是饿了，我们这些日子没顾得上喂食，怕是连人跟食都分不清了。”

黛玉便白了他一眼，佯怒道：“你倒会说扫兴的话。人家好心好意游过来，你偏说是饿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尾鱼，才直起身来往桥那头走，绕过假山，往后面那片小林子去。

说是林子，其实不过十来棵树，可栽得疏密有致——几株老槐、两棵银杏、一株合欢，错落地立在院子的西北角。

一圈走下来，林玦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说了一句“都依姐姐的”。

黛玉也没有什么大改的地方，只提了几处细节，工匠们当场就能改，也改完了。

黛玉于是让紫鹃取了尾款银子来，当面结算清了，又额外封了几个红包，赏了工匠们一人一份，温声道：

“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眼看要过年，各位早些回乡去，一家团聚过个好年。车马费我另备了，你们回家莫要耽搁。”

工匠们接了银子，双手捧着，纷纷躬身道谢，口中说着“小姐客气了”“小姐体恤”之类的话，便各自收拾工具告辞去了。

日光正暖，从南边斜斜地照进来，铺满了整座院子。

黛玉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才轻声说了一句：“这院子真好看。”

林玦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只微微弯了弯嘴角。

贾敏仍在宫中替皇后分忧，一时回不来。偌大的林府里，便只剩了姐弟二人并一干下人。

林玦站在院中，负着手慢慢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道新砌的粉墙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反倒显得空落落的。

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姐姐，那墙倒是光秃秃的，缺了点东西。”

黛玉正蹲在池边看那几尾锦鲤，指尖虚虚点着水面，那鱼便凑过来啄她的影子。

听见这话便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墙上看了一眼。那墙确实白得太干净了些。

她想了想道：“那回头叫人在墙根底下种一架蔷薇，等来年爬满了墙头，红红绿绿的，定比光秃秃的好看。”

林玦摇了摇头道：“种花要好几个月才见成效，远水解不了近渴。”

黛玉侧过头来看他，疑惑道：“那你要如何？”

林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来，十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了。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温热热的。

黛玉的耳尖微微一热，那点粉红从耳垂漫到耳廓，悄悄挣了一下。

其实林玦握得并不紧，那力道松松的，怕捏疼了她。可黛玉挣了一下没挣开，挣的那一下也不尽心，便没有再动了。

只是将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像是不叫人看见便不算数似的。

她侧过头来看他：“你要做什么？”

林玦已经牵着她往前走了，轻声道：“此处景致静妙，正宜娱情，全儿且题一笔词来。”

林玦在墙前站定，捏了捏黛玉的手，试着摸摸哪里还凉着，同时转身看向冯渊道：“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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