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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许红妆林玦言十里,求安好黛玉泪已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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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邸报又出了。

这一期比上一期更厚,墨香未散,便被各府的管事抢着买了去。不出一个时辰,京城里稍有头脸的人家,案上都摆了一份。

头一条,便是内阁首辅的折子。折子写得极长,引经据典:

“国之利器,不可假人。封王者,社稷之重器也。若一岁之子可封王,则三岁之子亦可封公,五岁之子亦可封侯。

爵位轻滥,则名器不尊;名器不尊,则朝廷无威。

……

臣闻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今一岁之子封王,开未有之先例;

他日若有后宫干政、皇后监国之事,臣恐后世史官执笔者,将以今日之封王为滥觞矣。”

这折子送进司礼监,当日便批了红,划了勾。

第二条,还是内阁首辅的折子。这一回,参的是内阁次辅。

折子里头列了次辅八条罪状,从纵容子弟横行乡里,到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条条都有实证。

连银子的数目、过手的人、往来的书信,都写得一清二楚。

司礼监的批红也干脆:“着三法司会审。”

寻常官吏看了这邸报,只当是首辅霸道:

一日之内连上两道折子,一道拦皇帝的封王,一道参自己的副手,这是要把满朝文武都不放在眼里了。

可只有品级足够、又在局中的人,才品得出这两道折子背后的刀光剑影。

前些日子皇帝拿掉兵部尚书,明面上是“识人不明、军事糜烂”,公事公办,谁也挑不出错。

可兵部尚书是谁的人?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那是太上皇的人。皇帝把他拿了,推了兵部左侍郎贾雨村上位。

不论皇帝拿掉兵部尚书的理由是什么,在太上皇眼里,这就是皇帝试图夺权翻身的信号。

太上皇虽然退了,到底还没死呢,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他若要反击,有的是手段。

可这些事,与黛玉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再密,也密不过香菱的婚事。

除夕宫宴和香菱的婚事撞在了同一天。

但那婚事是冯渊请人合八字时就定下的,说是除夕“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百年难遇的吉日,错过了要等三年。

如今正日子近了,林家满门都要入宫赴宴,一个都走不开。

贾敏听了,也只搁下茶盏,淡淡说了一句:“人到不了,礼数到了便是。香菱是个好孩子,别委屈了她。”

说完便转头去吩咐王嬷嬷备年礼了。

两个下人的婚事,在她心里终究排不上号。她肯说一句“别委屈了她”,已经是看在黛玉的面子上。

倒是黛玉,把这事接了过来。

她先是叫人把香菱的嫁妆按正头姑娘的规矩置办了。首饰头面、衣裳被褥、家具摆设,一样一样列了单子,交与采买的人去办。

贾敏看了单子,眉头虽一皱,觉得有些过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福团一只,当日抱去,扮个瑞兽。”

福团是她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连抱都不许旁人随便抱。送给香菱做陪嫁?断断不可能。

但兔子在民间寓意多子,大婚那日抱去凑个热闹、图个吉利,倒也使得。

黛玉看了那行字,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嫁妆的事安排妥当,便拉了林玦,要他陪着去冯渊新买的院子看看。

“你一个姑娘家,去看新房做什么?”林玦笑着,却还是换了便服。

黛玉白了他一眼:“香菱跟着我这么久,她出嫁,我自然要上心。冯渊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布置?”

出门时,黛玉带了紫鹃、雪雁,又带了两个老仆妇、两个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冯渊的新院子,在离林府两条街外的一条胡同里。

是个标准的四合院:正北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南面是倒座房和大门,中间一个小院,院角种着一棵老枣树。

房子有些年头了,墙根处泛着潮痕,瓦垄里长了几丛枯草,但显然是仔细收拾过的。

院墙新刷了灰,门窗新油了朱漆,院里的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连枣树下的落叶都拢成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黛玉里外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收拾得倒干净。”

冯渊在旁边陪着,搓着手,有些拘谨:“姑娘过奖了。小的……小的手里头不宽裕,只能置办成这样。”

黛玉笑道:“这有什么。房子旧不怕,干净齐整就好。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在院里转了一圈,指了几处:“这枣树底下,到时候摆两盆腊梅;大门两边,挂两盏红灯笼;

廊下的柱子,缠一圈红绸。正房堂屋的墙上,贴一个大双喜字。要洒金的红纸,别用普通的。”

冯渊一一记了。

从正房出来,黛玉站在院里,又看了一圈,忽然道:“这堂屋的八仙桌,到时候换一张圆桌。婚宴用圆桌,取个团圆的意思。”

冯渊连忙应了。

林玦在旁边看着,看她一样一样地吩咐,便笑道:“姐姐,不过是个院子,你这置办得还如此上心。”

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又去吩咐紫鹃记下要买的东西。

林玦便不再说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上心。

她不是在给香菱置办婚礼。

她是在替自己置办。

她这辈子,大约是不可能有一场锣鼓喧天、高朋满座的婚礼了。她和他之间,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连一句“明媒正娶”都是奢望。

所以她把所有对婚礼的想象、所有少女该有的期盼,全都寄在了香菱身上。

香菱的红绸,就是她的红绸;香菱的双喜,就是她的双喜;香菱的拜堂,就是她的拜堂。

林玦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黛玉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从冯家院子出来,黛玉又拉着林玦去了东市的绸缎庄。

腊月里的东市,年气正浓。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处。

黛玉进了绸缎庄,挑了一匹大红织金缎、两匹红绸、一卷洒金红纸,又挑了些做喜字用的金箔、剪花用的彩纸、两对宫灯、一挂鞭炮、几张门神年画。

林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问价钱,忍不住笑道:

“姐姐这用心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自己要出阁呢。”

黛玉正在看一卷红绸,听见这话,挑选的动作就停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出阁?”

林玦笑道:“我是说——”

“你敢娶么?”黛玉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林玦一愣,随即笑了:“有什么不敢?”

“你敢我不敢。”黛玉把那卷红绸放下,转过身去继续挑彩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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