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许红妆林玦言十里,求安好黛玉泪已垂(2/2)
“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你,你还嫌不够惹眼?”
林玦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盯着便盯着。我林玦想对一个人好,还需看旁人脸色?”
黛玉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全儿,我知道你想对我好。”
“可你刚从户部那个泥潭里拔出来,官都丢了。你若再闹出什么动静,你让陛下怎么想?让满朝文武怎么想?”
林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黛玉挑眉,“你有分寸会翻窗户?你有分寸会——”
她说到一半,脸忽然红了,猛地住了嘴。
林玦笑得更开心了:“会什么?姐姐说下去。”
“不说了。”黛玉别过脸去,耳根却红透了。
林玦也不逼她,只伸手帮她把挑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拢到一处,嘴里道:
“姐姐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姐姐高不高兴。”
黛玉没接话。
东西买齐了,大包小包地拎回林府。
黛玉叫了两个仆妇来,把红绸、喜字、宫灯、年画一一交代了,仆妇们应了,便动手布置。
林玦靠在门框上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几日雪下得勤,院里的青砖地滑。到时候接亲的人来人往,别摔着了。叫人铺条地毯罢,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
黛玉正在检查一张喜字的边角,听见这话,手上一顿,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哟,二爷倒是大方。一条地毯从大门口铺到正房,得多少银子?二爷在翰林院当差,俸禄够买几尺地毯?”
林玦笑了:“姐姐这话说的,弟弟再穷,一条地毯还是买得起的。”
“买得起是一回事,”黛玉哼了一声道:
“值不值当是另一回事。冯渊那院子,青砖地虽旧,扫干净了也能走人。铺地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侯府娶亲呢。”
林玦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道:“侯府娶亲算什么?”
他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声音放轻了些:“杜牧有诗云,‘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几匹红绸、一条地毯,不过是给旁人凑个热闹。日后姐姐的事,全儿给你铺十里。”
黛玉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脸红,也没有拿红绸打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喜字,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全儿,”她轻声道,“我问你一句话。”
“姐姐说。”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非得锣鼓喧天、高朋满座,才算数么?”
林玦一愣。
黛玉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香菱的婚礼,我替她办得周全,是因为她是明媒正娶,她该有这些。
可我不一样。我和你之间,问心无愧就是了。何必非要追求那些排场?”
她说到这里,抬起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全儿,我知道你想对我好。可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安。
咱们这样的关系,见不得光。你铺十里红妆,是想让全京城都知道么?
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要十里红妆,也不要八抬大轿。我只要你好好的。”
林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从眼底到嘴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姐姐,”他低声道,“你也太小看全儿了。我就是要办。谁敢有异议,我要谁的脑袋。”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目光灼灼:“我不信天底下都是不怕死的圣人。
谁的嘴碎,我就掌谁的嘴;谁的手长,我就剁谁的手。姐姐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林玦办不成的事。”
黛玉看着他那副样子,呆呆地、痴痴地看了许久,等回过神来,她忽然想笑。
是真的想笑。
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她也知道,以他如今的圣眷和手段,十里红妆他真的办得到,堵住天下人的嘴他也真的办得到。
可她越是知道,心里越是又酸又暖,抿着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眼眶却红了。
黛玉轻声道:“全儿,你别这样。就按我说的做,好不好?”
林玦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
黛玉却先一步伸出手,食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凉凉的,微微发颤。
她仰着头,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将落未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拂过林玦的心尖:
“我晓得全儿厉害。天底下都没有比你更厉害的男儿。十里红妆你做得到,堵住天下人的嘴你也做得到。但是——”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泪光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却没有去擦,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我不要他们骂你,我也不要史官骂你,我只想他们夸你好。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林玦僵住了,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泪光,看着她明明在哭却还在笑的样子,心里酸得发疼。
过了好一会儿,林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听姐姐的。”
黛玉在他怀里,终于笑出了声。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林玦一愣,低头看她。黛玉的脸红红的,却没有躲,只是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了,你去忙罢。年关近了,衙门里应该也有事。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朝外间喊了一声:“紫鹃。”
紫鹃一直在外间候着,听见声音连忙进来:“二爷。”
林玦整了整衣襟,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照顾好姑娘。不可让她累着了,也不能让她冻着了。”
紫鹃连忙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林玦又看了黛玉一眼,见她正冲他笑,便也弯了弯嘴角,转身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屋里只剩黛玉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