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朱袄蟒袍同赴宫宴,魏王献珠长乐截胡(2/2)
黛玉应了一声,便要跟着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长乐,急什么?”
长乐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在她身后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穿一件石青色四爪蟒袍,腰系玉带,脚上皂靴,双手拢在袖中,正慢悠悠地走上来。
林如海定睛一看,是魏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撩袍,要带着家人行大礼。
魏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长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四哥有什么事?”
魏王笑了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黛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才道:
“我与林少保、元辅都是头一回见,说几句话怎么了?你急着走,莫非是怕我吃了他们?”
长乐咬了咬牙。
她若是此刻硬拉着黛玉走,便是当众给魏王没脸。魏王再怎么说也是她四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到底不好听。
于是只得松开黛玉的手,往旁边站了一步,冷冷道:“有话快说。”
魏王这才满意地笑了,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微微一拱手:“这位便是湘君姑娘罢?长乐在宫里,可念叨得很呢。”
长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念叨给你听的么?自作多情。”
魏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目光仍在黛玉身上。
林玦见这魏王一直盯着黛玉看,心里恼火无比,于是上前一步,双手拱起,微微欠身道:“臣,见过殿下。”
魏王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得爽朗:“元辅何须多礼?你我情分何须如此。”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手,揽住了林玦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姿态熟稔得像是相交多年的旧友。
林玦微微一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淡淡道:“殿下客气了。”
“哎,什么客气不客气的。”魏王摆了摆手,另一只手仍搭在林玦肩上,拍了拍。
“父皇亲口跟我说过,元辅是他最得意的门生。父皇的门生,那便是自家人。我与你,论起来也是兄弟一般,何须生分?”
林玦笑了笑,没有接话。
魏王也不恼,揽着他的肩,转头看向林如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位便是林大人了?久仰。前科探花,太子少保——林大人的官声,我在宫里都听了好几回。”
他上前一步,对着林如海拱了拱手,语气关切:“林大人身子骨可还硬朗?
前儿听太医院的人说,南边湿气重,大人在扬州任上那些年,怕是落下了些风湿?可得仔细保养。”
林如海连忙拱手:“殿下挂心了。臣身子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魏王连连点头,又看向黛玉,目光在她身上那身朱红袄裙上停了一瞬,随即笑道:
“林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长乐在宫里把林姑娘的诗念了一遍又一遍,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人如其诗’——清骨玉姿,不愧是京华第一才女。”
黛玉微微低头,敛衽行礼:“殿下过奖了。”
魏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却也没再多说,转向贾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林夫人,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快过年了,给夫人添个首饰,图个喜庆。”
贾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东西可收不得,收了就站队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推回去,又是当众打魏王的脸。
他正犹豫间,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快得像阵风,一把将那锦盒从魏王手里捞了过去。
“哎——”
长乐把锦盒攥在手里,打开来瞟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嚯,东珠?四哥好大的手笔。”
魏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长乐,这是给林夫人的——”
“我知道啊。”长乐笑嘻嘻地把锦盒合上,往自己袖子里一塞,理直气壮道:
“可我是妹妹呀。过年了,妹妹跟哥哥讨个压岁礼,天经地义。这珠子不错,我要了。四哥没意见吧?”
魏王:“……”
他看着长乐那副“你敢有意见我就敢闹”的表情,牙根咬了咬,终究还是挤出一个笑来:“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多谢四哥。”长乐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冲贾敏眨了眨眼:“林夫人,这对珠子我替你收了啊,回头我打一副新的,分你一只。”
贾敏哭笑不得,连忙敛衽谢道:“殿下说笑了。”
林如海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
魏王胸膛起伏几下,笑意如常,又揽住了林玦的肩,压低声音,语气亲热道:
“元辅,今日宫宴人多,我就不跟你多聊了。改日得空,过府来坐坐,咱们好好喝一杯。”
林玦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肩膀从他胳膊下抽了出来,拱手道:“臣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魏王似乎没察觉他的疏离,仍是一副热络模样,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才转身带着随从往宫里去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对着黛玉笑了笑:“林姑娘的诗,改日我得当面讨教。”
说完,才大笑着去了。
一行人站在原地,看着魏王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魏王一走,长乐立刻上前,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脚步飞快:“走了走了,我母后还等着呢,再晚该罚了。”
黛玉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林玦和林如海贾敏随后跟上。
长乐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阴魂不散。”
黛玉低声道:“长乐……”
长乐撇了撇嘴:“别理他。他那个人,见谁都热络三分,你当他真心?装什么温文尔雅,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