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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红妆拜堂香菱成礼,素绢滴墨惜春藏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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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宴的规矩,与寻常人家的酒席是半点也不同的。

寻常人家吃酒,推杯换盏,行令猜拳,热闹全在客人自己身上。宫宴却不然。从入殿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有礼部的官儿在旁看着。

座位是早排好的。文臣按品级,命妇按诰封,宗室按昭穆,一丝一毫错不得。

谁坐东、谁坐西,谁在前、谁在后,桌案上摆几碟菜、几只盏,全有定数。

进了殿,自有太监引着往自己的位子上去,多走一步都要被人侧目。

皇帝未到,满殿鸦雀无声,连咳嗽都得捂着嘴。皇帝一到,鸣钟击鼓,全体跪拜,山呼万岁,起来时袍子上沾了灰都不敢拍。

饮酒也有定规。皇帝举盏,教坊司奏乐,百官跟着举盏;皇帝饮,百官跪饮;皇帝放下盏,百官才能放下盏。

谁要是快了一拍或慢了一拍,那便是失仪,御史的折子第二天就能递上去。

菜是一道一道按规矩上的,先冷后热,先荤后素,每道菜上来都有说辞。

乐舞也是排好的,《万年欢》《海宇升平日之章》,一曲接一曲,舞姬什么时候进场、什么时候退场,分毫不差。

满殿几百号人,看似盛大热闹,实则每个人都不过是这仪式里的一颗棋子。该跪的时候跪,该饮的时候饮,该赞的时候赞。

除此之外,多说一句话、多动一下,都是逾矩。至于外臣的家眷,更是连开口的机会都少有。

命妇们按品阶坐在西庑,低头用膳,耳听八方,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看谁一眼,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所以这一场宫宴,对林家四口人来说,不过是按规矩走完了一套流程。

林如海端坐文臣班次,贾敏随命妇行礼,黛玉在西庑低头用膳,林玦在翰林院末座陪着。

该跪的时候跪了,该饮的时候饮了,该谢恩的时候谢了。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

与宫里宴席的规规矩矩不同,除夕的今日,亦有一处烟火气十足。黄昏时分,正是婚礼吉时。

夕阳把整条胡同染成蜜色,红绸从门框一直缠到廊柱上,两盏宫灯在风里晃,灯穗子扫得墙面唰唰响。

院门口挤满了人,林府的仆妇小厮、街坊邻居、追着看兔子的半大孩子,喊的喊,笑的笑,连隔壁院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霍云站在一张八仙桌旁,手里攥着礼单,脖子上青筋绷起,扯着嗓子唱:

“林府大姑娘——亲手绣的并蒂莲帕子一方,亲手写的‘百年好合’斗方一张!”

“好——!”

几十号人齐声叫好,声浪掀得房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照理说,霍云一个乡试亚元,给两个下人的婚礼唱名,是有些掉价。

可他自己一点不在乎,唱得跟在贡院里念文章似的,字正腔圆,尾音还往上挑一挑,听得人浑身舒坦。

旁边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云哥儿是二爷的伴读,跟冯管家与香菱姑娘是朋友,不是外人,他肯唱,那是给冯渊香菱脸面。

正唱着,一个跟他相熟的小厮端着一大碗热酒挤过来,嚷嚷道:“云哥儿,喝口喜酒润润嗓!”

霍云接过来,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把碗往桌上一磕,单脚踩在长凳上,礼单一甩,嗓门比方才还大:

“林府二爷——赏银二十两,新棉被两床,锡壶一把!”

“好——!”

“王嬷嬷——银镯子一对,旧年存的青缎子一块!”

“周大娘——鸡蛋三十个,红糖两斤,自家腌的咸菜一坛!”

“小厮来福——自个儿编的竹筐一对!”

“丫鬟庆儿——画的门神一对!”

“贾兴贾大爷——骡子一匹,代步用!”

这一句唱完,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嚯,骡子!”

“贾大爷?就是新任兵部尚书贾大人的公子?”

“好家伙,这礼重了!”

“人家跟云哥儿是朋友,朋友的兄弟成亲,送匹骡子怎么了?”

霍云得意地一挑眉,旁边又有人递酒来,他接过来又灌了一碗,抹了抹嘴,接着唱:

“霍云——本人,棉布十匹,米面各三百斤!”

“好——!”

每唱一个,底下便叫好一声。有的礼物寒酸,霍云也念得郑重其事,绝不带半分轻慢。

堂屋里,霍振已经干掉了两碟凉菜。

他坐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面前酱牛肉、拍黄瓜、拌海蜇,一碟接一碟,吃得头也不抬。

旁边霍振家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朝门口努努嘴:“你瞧瞧你儿子,这热闹的,跟他自己兄弟成亲似的。”

霍振嚼着牛肉,抬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嗓门大,身子壮实,好事好事。往后娶个十房八房也受得了。”

霍振家的笑着啐了一口:“去你的,老不正经的。”

嘴上骂着,眼睛却一直黏在门口那个踩在凳子上扯嗓子的儿子身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院门外的胡同里,送亲的队伍到了。雪雁牵着福团走在最前头。那兔子今日格外老实,被红绳套在腋下,一蹦一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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