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赠食盒惜春留心愿，沏碧螺皇帝问魏王（2/2）

黛玉脚步一顿。

贾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担忧，却也只能低声道：“娘娘召见，不可推辞。去罢，说话仔细些。”

黛玉点头，敛衽行了一礼：“女儿省得。”

于是母子三人在午门外分了手。林如海贾敏上车回府，林玦随太监往文华殿去，黛玉随另一个太监往坤宁宫去。

文华殿偏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皇帝已经换了一身石青常服，歪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卷《资治通鉴》，见林玦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坐近些。”

林玦行礼，在皇帝指的那张紧挨着炕的杌子上坐了。

“今日的菜，合不合口味？”皇帝随口问，一边伸手从炕桌上的茶罐里撮了一撮茶叶，亲手往两只盖碗里搁。

“谢先生恩典，都好。”

“少跟朕来这套。”皇帝把沏好的茶推了一碗到他面前：“朕记得你爱喝碧螺春，今日大宴上都是贡茶，未必合你口味。”

林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先生记得，是学生的福气。”

皇帝哼了一声，放下茶盏：“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朕问你，在翰林院待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回先生，习惯。院里书多，学生每日翻几页，倒比在户部清闲。”

“清闲？”皇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当朕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十四岁的五品郎中，一脚贬到翰林院抄书，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林玦笑了笑，没接话。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放心，翰林院不是你的去处。朕让你去，是给你避风头，不是让你在那儿养老。

等过些阵子风声消停了，朕给你官复原职——不，复什么原职，户部那个泥潭有什么好回的？朕给你换个更要紧的位子。”

他想了想，笑道：“文选司，你去不去？”

林玦一愣，随即笑了：“全凭先生做主。”

“那就去。”皇帝放下茶盏：“去当吏部文选司郎中，你在那儿待几年，管几年那些人的乌纱帽子。

管了几年帽子，再去顺天府做几年知府，把地方施政经验补上来。”

林玦眉毛微微一动，没有插话。

“顺天府做满了，”

皇帝接着道，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朕给你放出去，巡抚一方。

挑个富庶但事多的省份，让你去磨几年。不出事，就是大功。巡抚做满了，回来。

到时候你也三十多了，资历、政绩、人望，样样不缺。朕给你入阁，登台拜相。”

殿里静了一瞬。

林玦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先生……”林玦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皇帝挑了挑眉，“嫌慢？”

“不是。”林玦摇了摇头，起身撩袍跪下，“学生……谢先生恩典。”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朕说了不兴谢的。师徒之间私底下搞这么多虚的做什么？”

林玦起身，重新坐回杌子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学生……定不辜负先生。”

“少来这套。”皇帝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你不辜负朕，朕自然不亏待你。君臣之间，相知相近就好。”

林玦笑了笑，没再说话。

皇帝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前儿你让苏州书坊寻的那套《永乐大典》残本，寻着了。朕让人搁在你偏殿书架上了，回头自己去翻。

林玦起身谢恩，被皇帝摆手按了回去：“坐着。这点事也值得谢？朕跟你说的升官的事，你也别忙着谢，到时候谢迟了朕还不高兴。”

林玦笑了：“学生记下了。”

皇帝也笑了，指了指手里那卷《通鉴》：“朕近日读到唐玄宗开元年间，姚崇宋璟都是能臣，一前一后把天下治得井井有条。

可惜玄宗晚节不保，用了李林甫杨国忠，好好一个盛世就败了。你说，这用人一事，是不是比什么都要紧？”

林玦道：“先生说的是。姚崇入相之初，上‘十事要说’，政先刑赏、息边功、绝贡献，条条切中时弊；

宋璟接任，守法持正，不徇私情，连皇亲国戚犯了事都敢办。两人一个善谋、一个善守，才撑得起开元盛世。”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叹了口气：“朕要是有姚宋这样的宰相，也不至于事事都得自己盯着。”

林玦道：“先生身边人才不少，只是时候未到。”

皇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这话，是说你自己呢？”

林玦低头喝茶，不答。

皇帝也不追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的天色上，慢悠悠道：“元辅，朕问你个人。”

“先生请讲。”

皇帝端着茶盏，却没喝，只是用盖子慢慢撇着茶沫，目光落在林玦脸上，似不经意般道：“元辅，你觉得魏王，怎么样？”